胖子端着个紫砂茶壶。
壶嘴冒着热气。
他仰起头，对着壶嘴嘬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灌下去。
“唉。”
胖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把茶壶磕在青石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胖子伸手捏了捏后脖颈。
手指在肥肉上搓下两块泥灰。
“这日子没法过了。”胖子嘟囔着，声音里透着股发霉的味道。
“胖爷我这身上的骨头，都快生锈了。”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落叶。
“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这西湖边上的湿气，都快把我腌入味了。”
吴邪瘫在旁边的藤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盗墓笔记》。书页盖在脸上，挡住刺眼的阳光。
吴邪没接胖子的话茬。
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火的白沙烟。随着他的呼吸，烟头一翘一翘的。
小哥坐在十步外的阴影里。
他背靠着院子里那棵百年的老桂花树。
怀里抱着没有出鞘的龙渊剑。
双眼紧闭。
胸膛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像是一座生了苔藓的石雕。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一股浓烈的颓废感，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把这三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死死罩住。
“踏。踏。”
黑色的皮鞋踩在青砖上。
楚幽从回廊里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处。
楚幽看着这三个软成一滩泥的男人。
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迈开长腿，走到青石桌前。
桌上摆着几个茶杯，还有一盘吃剩的绿豆糕。
楚幽没有说话。
他直接抬起右腿。
黑色的皮鞋对着那张重达几百斤的青石桌边缘，狠狠踹了过去。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后院里炸开。
青石桌根本承受不住这股蛮力。
厚重的石板直接被掀翻在地。
“咔嚓。”
桌面砸在青砖上，碎成三截。碎石乱飞。
胖子那个紫砂茶壶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深褐色的茶叶，泼了一地。
热气腾腾。
几滴开水溅在胖子的光膀子上。烫出一个红点。
铁三角愣住了。
胖子手里的抹布掉在水洼里。
他瞪着牛眼，呆呆地看着地上碎成几块的石桌。脑子没转过弯来。
吴邪脸上的书直接滑落下来。砸在鼻梁上。
他猛地坐直身子。
嘴里的白沙烟掉在裤裆上，烫得他手忙脚乱地拍打。
小哥瞬间睁开眼。
左手大拇指下意识地按在龙渊剑的剑格上。
身体前倾，肌肉绷紧。
“大……大爷？”吴邪结巴了。
他看着地上的碎石头，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楚幽。
“这桌子惹您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
赶紧把脚从热茶水洼里缩回来。
“幽爷，您要是嫌这茶不好喝，胖爷我这就去泡壶大红袍……”
楚幽收回右腿。
鞋底在青砖上蹭掉了一片茶叶。
他冷眼看着这三个人。
“养老？”
楚幽的声音带着冰碴子。在秋风里格外刺耳。
“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就想着在这四方院子里混吃等死？”
胖子挠了挠头。干笑两声。
“幽爷，这不是没活儿干嘛。”
他指了指墙外。
“汪家成了骨灰，九门那些老头子见了我们跟孙子似的。”
胖子摊开双手。
“天下太平啊。”
“现在就是想找个起尸的粽子练练枪法，都得去博物馆的玻璃罩子外面排队。”
楚幽冷笑出声。
他走到吴邪的藤椅旁。皮鞋碾在碎瓷片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天下太平？”
楚幽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方被院墙框住的蓝天。
“你们觉得。”
楚幽声音平淡。
“把这地球上的几个老鼠洞掏干净了，就算到头了？”
吴邪愣了一下。
他站起身，把掉在裤子上的烟灰拍掉。
“大爷，您的意思是，这世上还有别的汪家残党？”
楚幽收回视线。盯着吴邪的眼睛。
“地球。”
楚幽吐出两个字。
“不过是个新手村。”
这句话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道闷雷，直接在三人的脑子里炸开。
吴邪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这个破副本，我们已经通关了。”
楚幽转过身，看着胖子和小哥。
“汪家算什么东西。终极又算什么东西。”
楚幽指向头顶的天空。
“青铜门后面的那点高维能量，连星辰大海里的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
“更高级的位面。更凶险的星域。”
楚幽的话语里透着一股狂暴的野心。
“那些藏在虚空裂缝里的万古大墓。埋着仙王神魔的死地。”
“那些一颗星辰就是一具棺椁的宇宙坟场。”
楚幽黑眸里燃起一团熊熊的战意。
“都在上面等着。”
院子里死寂一片。
只有茶水流进地漏的沙沙声。
吴邪的呼吸变粗了。
他脑子里闪过那片浩瀚的星空，闪过那些只存在于古籍神话里的名字。
他一直以为，长白山的青铜门就是倒斗的终点。
现在。
楚幽直接把这层天花板给砸了个稀巴烂。
胖子脸上的颓废一扫而空。
脸上的横肉激动得直打哆嗦。
他弯下腰，一把抓起靠在墙根的重型机枪。
机枪的黑色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娘的！”
胖子大吼一声。粗壮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胖爷我就知道！跟着幽爷干，绝对没有歇菜的一天！”
他把沉重的机枪扛在肩膀上。
拍得胸脯砰砰响。
“去他妈的养老！胖爷我要去炸仙人的祖坟！”
“给外星人点个天灯！”
小哥站了起来。
他抱着剑，走到楚幽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停下。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刺目的锋芒。
那是对未知和更强力量的纯粹渴望。
安逸只会钝了他的刀。
只有战斗，才是他存在的意义。
楚幽看着这三个人。
这才是他手里最顺手的刀。锋利，见血封喉。
“想去上面倒斗。”
楚幽声音冷硬，打断了胖子的嚎叫。
“就凭你们现在这副肉体凡胎。连虚空里的空间风暴都扛不住。”
他看着吴邪。
“一出去，高维气压直接把你们碾成一滩肉泥。”
胖子一听，愣住了。
扛着机枪的手僵在半空。
“那咋办？给胖爷我焊个实心铁罩子？”
楚幽没有废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
周围的空气突然沉了下来。
院子里的桂花树停止了摇晃。风被强行定住了。
一股浩大、狂暴、透着万界本源气息的能量，在楚幽的掌心快速凝聚。
这股能量太庞大了。
后院的青石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砖缝里的青苔瞬间枯黄、化成飞灰。
楚幽伸出三根手指。
食指，中指，无名指。
“嗡。”
三道颜色各异的神光，在指尖跳跃成型。
食指上。
是一团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里透着一股厚重、狂暴的蛮荒巨力。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里面嘶吼。
空间被这光芒压得微微凹陷。
中指上。
是一团青白相间的流光。
流光轻灵、锋利。
周围的空气被这光芒直接割出一道道细小的黑色裂缝。透着斩断一切的杀伐之气。
无名指上。
则是一团深邃的幽蓝色。
蓝光里布满繁复的法则符文。透着看破万物虚妄的智慧和无穷的推演之力。
这三道神光一出。
后院里的重力瞬间翻了几十倍。
吴邪觉得肩膀上像压了一座铁山。
双腿直打哆嗦。膝盖发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死死咬着牙，汗水糊满了眼睛。
小哥单手撑住旁边的桂花树干。
手指发力，指甲深深抠进坚硬的树皮里。
树干被捏出五道深深的指印。他在硬抗这股威压。
胖子连机枪都快拿不稳了。
憋得满脸通红，大口喘着粗气。
“幽爷……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楚幽看着指尖的神光。
这是他整合万界渊源力量后，抽离出来的三道本源造化。
足以让凡人一步登天，拥有横渡虚空、硬抗仙魔的肉身。
“忍着点。”
楚幽看着他们，语气平淡。
“会有点疼。”
他第一个看向了胖子。
需要一个在前面抗伤害、冲锋陷阵的重型肉盾。
胖子光着膀子，满头大汗。
他看着楚幽食指上那团暗金色的光芒，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退缩。反而挺起了厚实的胸膛。
楚幽手指微动。
食指对着胖子的心窝。
屈指一弹。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像一颗流星一样。
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
直接射向胖子，将他那两百多斤的身体彻底包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