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在黄花梨木桌上剧烈地震动着。
底座磕在木板上。发出密集的“得得得”声。
陶罐表面那层原本暗黄色的朱砂符箓。
像被什么看不见的高温炙烤。
突然卷起了边。
火星“呲”地一下亮起。没有火苗，符纸直接无火自燃。
化作了一片黑色的飞灰。顺着军用帐篷里的冷风，飘散开来。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陶罐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直接从中间炸开。
陶土碎片四处飞溅。
几块碎瓷片擦着桌角飞过，扎进旁边的行军床帆布里。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恶臭。
混杂着陈年尸水和老木头朽烂的味道。从破裂的陶罐里狂涌而出。
熏得帐篷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黑气。
一大团犹如实质的黏稠黑气。
从碎裂的罐底慢腾腾地飘了出来。
这黑气没有消散。
它在半空中扭曲、翻滚。不断地向内坍缩、凝结。
短短几秒钟。
黑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张巨大且扭曲的人脸。
人脸没有清晰的五官轮廓。
只有两个空洞的黑色眼眶，和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嘴巴。
嘴里发出类似于生锈铁门摩擦的尖锐笑声。
“嘎嘎嘎……”
这笑声带着一股古老、怨毒的气息。
直接穿透了空气，刺挠着人的神经。
这是张家第一代先祖的残魂。
不知道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墓穴里被困了多少年。
靠着吸收地底的阴脉，苟延残喘到了今天。
企图借着这丝残魂，找个血脉纯净的后辈夺舍重生。
黑气人脸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
它没有去看站在正中央的楚幽。
那空洞的眼眶。
死死盯住了站在一旁的小哥。
残魂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小哥体内那股纯净到极点的麒麟血。
对于它这具干涸了几千年的残魂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顿绝顶的大餐。
“吼。”
人脸张开大嘴，发出一声贪婪的嘶吼。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古老威压。
直接朝着小哥铺天盖地地罩了过去。
这是张家最初的始祖。
对所有张家后裔，都有着绝对的、不容反抗的血脉压制。
小哥站在原地。
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苍白脸庞上。
肌肉微微绷紧。
他左肩上的黑色连帽衫布料。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芒。
麒麟纹身在发热。
但这不是被压制的战栗。
而是一种被低劣东西冒犯后的愤怒。
小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退让半步。
左手大拇指抵在龙渊剑的剑格上。
“锵。”
暗青色的剑刃猛地出鞘。
凶厉的煞气瞬间溢满整个帐篷。逼得那团黑气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小哥右脚前踏。
手腕一翻，准备直接一剑把这团恶心的东西劈散。
什么张家先祖。
在他眼里。敢动这心思的，就是必须被清除的邪祟。
“慢着。”
楚幽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
平平淡淡，没有一丝起伏。
他伸出左手，拦在小哥面前。
小哥的动作瞬间停住。龙渊剑悬在半空，剑尖稳稳地指着那团黑气。
没有再往前递送半分。
楚幽放下手。
他甚至没有转过身去正视那团悬在半空中的残魂。
他坐在行军折叠椅上。
背靠着帆布。右手随意地搭在椅子的扶手上。
目光越过那张扭曲的人脸，看着帐篷外面飘落的雪花。
黑气人脸被楚幽这种彻底无视的态度激怒了。
它张开那张没有牙齿的黑洞大嘴。
放弃了小哥，直接朝着楚幽的后脑勺扑了过去。
带着一股刺骨的阴风。
楚幽没有回头。
他搭在扶手上的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对着半空中那团扑过来的黑影。
虚空，一握。
“嗡。”
帐篷里的空气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震。
灰白色的罡气瞬间在楚幽的掌心凝聚。
化作了一只肉眼可见的无形巨手。
这巨手没有实体，却带着摧枯拉朽的物理重量和绝对的法则压制。
“砰。”
那团气势汹汹的黑气人脸。
在距离楚幽后脑勺还有一尺的地方。
像是撞上了一堵千万吨重的钢板。
直接被那只灰白色的罡气巨手，死死地捏在了半空中。
动弹不得分毫。
“吱——”
黑气人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声音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沙哑的冷笑。而是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的哀嚎。
它感觉到。
自己这团凝练了几千年的魂体。在这只无形的手里。
就像是一团脆弱的棉花。
随时都会被捏得魂飞魄散。
楚幽坐在椅子上。
他转过头。
黑沉沉的眸子，冷冷地看着被捏在半空中的张家先祖残魂。
“夺舍？”
楚幽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在阴沟里躲了几千年。脑子躲坏了？”
他手指微微收拢。
“咔咔。”
罡气巨手跟着收缩。
那团黑气被挤压得剧烈变形。人脸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发出类似于玻璃刮擦的刺耳尖叫。
“你引以为傲的血脉。”
楚幽看着那团拼命挣扎的黑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看垃圾的冷漠。
“在我这，连一滴水都算不上。”
他没有再废话。
右手五指，猛地紧握成拳。
“轰！”
一声沉闷的气爆声在帐篷里炸响。
那团凝聚着张家第一代先祖怨念的黑气。
在灰白色的罡气巨手下。
直接被硬生生捏爆了。
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化作了无数块细小的黑色碎片。在半空中像失去重力的尘土一样飘散。
连一丝怨气都没能留下来。
被彻底抹除了存在的痕迹。
楚幽松开手。
灰白色的罡气消散在空气里。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虚握的右手。
虽然没有碰到实体。
但他嫌脏。
擦完手。
楚幽随手把那块方巾扔在地上。
“楚光。”
楚幽声音平淡地喊了一句。
帐篷厚重的门帘被掀开。
楚光穿着黑色的战术服，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主子。”
楚幽指了指半空中那些还没完全消散的黑色残魂碎片。
“把这些渣子扫出去。”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
“倒在营地外面。喂狗。”
楚光没有多问半句。
他站起身。
从腰间拔出一个特制的军用吸尘器一样的便携装置。
打开开关。
“嗡嗡。”
装置产生了一股强劲的吸力。
直接把半空中那些残存的黑色碎片，全部吸了进去。
连一点死尸的恶臭都没留下。
楚光关掉装置。转身走出了帐篷。
外面。
传来几声巡逻雪橇犬的狂吠。
然后是几声低沉的呜咽。那些沾染了残魂碎片的狗粮，被猎犬们几口吞下了肚子。
帐篷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冷风吹打帆布的声音。
小哥默默地把龙渊剑收回剑鞘。
“咔。”
剑格合拢。
他看着楚幽。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对于先祖被灭的悲悯。
只有彻底的平静。
世俗的那些烂摊子。
海外的余孽，九门的旧账，还有这些从地底爬出来的陈年老鬼。
在楚幽的雷霆手段下。
已经被彻底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多余的落叶都没剩下。
这天下，终于清静了。
楚幽放下保温杯。
他靠在行军椅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是时候了。
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破败的凡尘俗世。已经容不下长生家族的排场。
“通知阿宁。”
楚幽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断。
“准备开拔。”
他缓缓睁开眼。黑眸里闪过一丝深邃的星芒。
“去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