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幽迈开腿。
黑色的军靴踩在黑岩上。刚落下的雪花被鞋底无声碾碎。
他迎着倒灌进来的寒风。朝着那扇半开的青铜巨门走去。
风很大。卷着雪片打在他黑色的法则长袍上。
长袍连个边都没翻。
吴邪趴在远处的地上，双手撑着石头。他勉强抬起头，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
楚幽走到青铜门下。
这扇门太大了。人站在下面，连门板上的一颗铜钉都够不着。
几千年来，它立在这里。像一座坟。
装满了张家人的血肉和九门的恐惧。
楚幽停下脚步。
他仰起头。看着那冰冷厚重的青铜材质。绿色的铜锈带着一股子腐朽的土腥味。
他没有伸手去推。
也没有动用什么毁天灭地的招式。
楚幽只是抬起右臂。
握拳。
平平淡淡地，往前砸了过去。
拳头落在青铜门板上。
没有气浪。没有金光。
只听见“咚”的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
这声音发闷。像是有人在水底重重敲了一下面鼓。
拳头接触青铜门的那个点。
空气突然停止了流动。
时间仿佛卡顿了一秒。
紧接着。
“咔。”
一声清脆的开裂声。
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缝，从楚幽的拳头底下崩了出来。
裂缝呈深黑色。
它像是一条活着的毒蛇。顺着青铜门板，迅速往上爬。
眨眼间，裂成了两条，四条，一百条。
密密麻麻的裂纹，像冰面碎裂一样，疯狂地在高达百米的青铜门上蔓延。
爬过那些古老的图腾，爬过生锈的铜钉。
一直蔓延到大门的最顶端。
整扇青铜巨门。
在一秒钟内，布满了恐怖的龟裂网。
楚幽收回拳头。
把手重新背在身后。
“哗啦。”
没有任何预兆。
屹立了千年的青铜巨门，轰然崩塌。
没有大块的铜块砸在地上。
因为这扇门在倒塌的瞬间，内部的物质结构已经被高维力量彻底摧毁。
它直接化作了漫天的铜绿色粉末。
像是一场绿色的沙尘暴。
从上到下，倾泻在黑色的火山岩地面上。
堆起了一座高高的粉末沙丘。
随着青铜门的粉碎。
整个长白山脉，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哀鸣。
大地震颤。
地宫顶部的冰层和岩石剧烈摇晃。大块的冰锥砸下来。
胖子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半。
脚下一晃。
“哎哟我去！”
他双膝一软，又结结实实地摔回了乱石堆里。下巴磕在石头上，疼得直咧嘴。
吴邪死死抱住一块凸起的黑岩。
他感觉整座山都在翻身。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
震动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才慢慢平息下来。
青铜门没了。
那个堵在两界之间的巨大屏障，变成了一地绿灰。
门外的峡谷露了出来。
之前那些跪了一地的阴兵，早就随着大门的粉碎，化作黑烟消散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空荡荡的黑色岩石走廊。
楚幽踩着没过脚踝的铜绿粉末。
往前走。
穿过那道已经不存在的门槛。
他站在废墟之上。
外面的长白山风雪，顺着被他打穿的虚空窟窿，毫无阻挡地吹进来。
白毛风刮过废墟。卷起地上的铜绿粉尘。
吴邪松开抱着的石头。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天真，拉胖爷我一把。”
胖子伸出手。
吴邪拽住胖子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走到那堆绿色的粉末前。
吴邪看着地上那道原本是门槛的凹槽。
他跨了过去。
皮靴踩在青铜粉末上，软绵绵的。
胖子也跟着跨了过来。
两人站在楚幽身后不远处。
看着前方。
那个被楚幽一挥手抹除出来的虚空大洞。
洞外。
是长白山灰蒙蒙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冰冷的雪花打在吴邪的脸上。化成水。
吴邪大口呼吸着外面吹进来的自然空气。
没有了青铜门里的那种死寂和防腐剂味。是真实的、带着冰雪寒意的空气。
他看着这漫天风雪。
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压在九门头上几百年的门，就这么成了一地灰。
胖子搓了搓冻僵的脸。
“娘的。这就算完事了？”
他吐了口唾沫。
“胖爷我还以为得拿命填呢。结果连个响都没听够。”
楚幽站在最前面。
他没有理会胖子的嘟囔。
黑袍在风雪中静止。
楚幽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明。那颗蓝色的终极晶石被他嚼碎吞了。
万界渊源的权限，全在他一个人手里。
他心念一动。
意识在瞬间离开了这具躯壳。
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以长白山为中心，轰然向外扩张。
速度超越了光。
一秒钟。
他的意识覆盖了整个东北的冰原。
穿过山川，跨过河流。
两秒钟。
覆盖了整个中国。
三秒钟。
他的意识网住了这颗蓝色的星球。包裹了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了。
看到的东西太多，太杂。
普通人的生老病死，城市的车水马龙。这些他都不在乎。
他的意识直接下沉。
穿透地表。
渗入那些深埋在地底的古墓和阴暗角落。
他看到了塔木陀的蛇沼鬼城。
烂泥潭底下。
那些因为吃了尸鳖丹，躲在陨玉里苟延残喘的几千年怪物。
长满黑毛的血尸，身上生着毒刺的异变者。
它们在泥水里痛苦地扭曲着。
这所谓的长生，带着浓烈的腐臭和诅咒。像是一层肮脏的绿苔，糊在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上。
他看到了西沙海底。
沉船墓的暗流里。
那些因为吃错药、或者被毒气感染，变成禁婆的女人。
白色的长发像海草一样在水里漂浮。没有理智，只剩下伤人的怨毒。
他看到了巴乃的深山。
张家古楼废墟下面的玉脉里。
密洛陀在石头里艰难地蠕动。
这些乱七八糟的异变。
这些因为那一丝丝泄露的高维能量，而产生的畸形长生。
把这个世界的法则搞得乌烟瘴气。
“太脏了。”
楚幽的意识在九天之上，发出了一声冷漠的低语。
这世界既然现在归他管。
他就容不下这些恶心的垃圾。
楚幽的意识网猛地收紧。
权限，修改。
他动了动念头。
没有施法。没有天雷地火。
就是最底层的代码覆盖。
塔木陀地底。
一只正准备爬出陨玉的红毛血尸。
身体突然僵住了。
它体内那颗维持了它千年寿命的尸鳖丹，瞬间化为齑粉。
支撑它行动的异变能量被直接抹除。
血尸的肉身在一秒钟内风化。
变成了一堆白骨，散落在泥水里。再也无法动弹。
西沙海底墓。
几只在走廊里游荡的禁婆。
长长的头发突然断裂。
苍白浮肿的身体失去了那种诡异的浮力。直接沉入水底的泥沙中。
那些恶毒的怨念被法则强行抹去。变成了普通的尸骸。
全球各地。
所有因为沾染了“终极”气息，而产生的长生诅咒、尸变怪物。
在同一时间。
被彻彻底底地抹除了存在的根基。
该烂的烂，该成灰的成灰。
楚幽剥夺了这条畸形的法则。
他重新写下了一条规矩。
这个世界。
长生不再是带着尸臭和变异的代价。
只要他愿意。他赐予的长生，就是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生命延续。
就像西王母那样。
除此之外，一切邪祟变异，统统禁止。
做完这一切。
楚幽的意识像潮水一样退了回来。
重新回到长白山废墟上的这具身躯里。
他睁开眼。
法则重塑的涟漪。
以他为中心，向外轻轻荡开。
风雪似乎都因为这道涟漪，停顿了半秒。
空气里那种千年古墓特有的阴冷腐败味，彻底消失了。
变得干净、纯粹。
吴邪站在后面。
他感觉不到法则的改变。
但他觉得呼吸顺畅了。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压抑感，没了。
楚幽看着前方那个巨大的虚空窟窿。
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
黑色的法则长袍在风雪中静立。
他双手背在身后。
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旧账平了。”
楚幽语气平淡。声音不大，却在风雪中清晰可闻。
“这世界也清净了。”
他看着白茫茫的雪海。
“那些曾经为这个世界死去的旧人。”
楚幽嘴角微动。
“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