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像瀑布一样砸下来。
光线太刺眼。吴邪抬起胳膊挡在脸前。
强光刺得他双眼发酸。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淌进冲锋衣的领口里。
楚幽没有闭眼。
他站在光芒最盛的缝隙处。
黑色的风衣被光线拉出一道狭长凌乱的影子。
他没有停留。
右脚抬起。军靴直接跨过了那道厚重的青铜门槛。
身形瞬间融入了白光里。
“跟上。”
楚幽的声音从光芒深处传来。听不出远近，像是在耳边，又像在天边。
小哥没有任何犹豫。
他左手握紧剑鞘。快步跟了进去。
胖子揉了揉流眼泪的眼睛。端着轻机枪，咬牙冲进青铜门缝。
吴邪紧随其后。
阿宁、潘子，还有红颜们殿后。
跨过门槛的瞬间。
吴邪脚下一空。
原本坚硬粗糙的火山岩地面消失了。他像是踩在一团没有底的棉花上。
失重感猛地袭来。
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冒。吴邪干呕了一声。
他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把。什么也没抓到。
这里不是墓室。
白光渐渐变暗。
周围的空间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没有墙壁，没有穹顶。甚至连上下左右的方向感都被剥夺了。
四周全是扭曲的光带。
红的、蓝的、绿的光线。像是一根根拉长的面条，在半空中胡乱纠缠。
胖子在旁边打了个趔趄。
他稳住身子。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表盘上的秒针停在数字三的位置，一动不动。
“我的表坏了？”胖子声音发颤。
他用力拍了两下表蒙子。秒针依然死死卡住。
吴邪咽了口唾沫。
他觉得脑子很沉。像是在这里走了几十年，浑身的骨头都透着一股老朽的酸痛。
但再一眨眼，又觉得刚才跨进门只是半秒钟前的事。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被彻底搅碎了。
阿宁紧握着战术匕首。
刀刃上的反光都被周围扭曲的空间拉成了一道S形。
她手心全是冷汗。握着刀柄的手指有些打滑。
楚幽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依然沉稳。黑皮鞋踩在虚空里，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周围那些扭曲的光线，在靠近他身体半米的地方。
自动被一层无形的罡气弹开。
空间里的彩色光带开始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颜色。
光线交织、重组。在众人周围形成了一面面巨大的半透明幕墙。
幕墙上，开始播放画面。
不是静止的图像。而是活生生的人和事。
吴邪停下脚步。
他看向左边的一块光幕。
画面里是一座古老的白玉祭台。
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女人跪在祭台上。长发披散。
那是还没有变异的西王母。
她双手高举着一颗陨铜丹丸，对着漆黑的天空疯狂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嘴里在嘶喊着什么。求长生。求赐福。
那股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权力的贪婪，隔着光幕直接撞进吴邪的脑子里。
吴邪头痛欲裂。
他双手死死捂住脑袋，蹲在虚空里。指甲抠着头皮。
跟在队伍里的西王母。
看着光幕里曾经的自己。
她脸色煞白。牙齿咬住下唇，渗出一丝血丝。双手在衣袖里微微发抖。
右边。
胖子端着机枪，死死盯着另一块光幕。
画面里风雪交加。
一个穿着明朝官服的干瘦男人。
汪藏海。
他手里捧着一个风水罗盘。站在一座雪山之巅，癫狂地大笑。笑得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他把风水罗盘狠狠砸在石头上。罗盘四分五裂。
“我找到了！我才是天命！”
汪藏海的笑声仿佛穿透了光幕。钻进胖子的耳朵里。
胖子双眼发红。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笑个屁！胖爷我突突了你！”
他举起轻机枪，大拇指拨开保险。手指搭在扳机上。
前方。
小哥停在一块巨大的光幕前。
画面里满地都是残破的尸体。黑色的血染红了雪地。
几个赤着上身的张家先祖。
肩上的麒麟纹身红得滴血。
他们手里握着卷刃的黑金古刀。被一群长满触手的怪物包围。
怪物撕咬着他们的血肉。
张家人没有退。挥刀，砍杀。直到最后一个人被怪物拖进黑暗深处。
绝望和宿命感。
像是一座冰山，压在小哥的脊背上。
他握着龙渊剑的手抖了一下。剑鞘撞在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颌线绷得死紧。
这是青铜门记录的世间执念。
千百年来。无数贪婪、疯狂、绝望的灵魂，被这里的磁场吸收。
变成了这座空间乱流里的毒药。
只要心智有一丝缝隙。就会被这些执念拖进深渊。变成个只知道发疯的活死人。
胖子已经控制不住了。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食指死死扣向机枪的扳机。枪口对准了前面小哥的后背。
他分不清现实和幻象了。
“啪。”
一只手突兀地伸过来。
楚幽的右手直接扣住了机枪的枪管。
手腕猛地往上一抬。
“哒哒哒！”
机枪喷吐出火舌。
一梭子黄铜子弹打向了没有尽头的上方虚空。没留下一点痕迹。
胖子愣了一下。
楚幽右脚抬起。军靴直接踹在胖子的胸口。
胖子倒飞出去两米。摔在虚空里，机枪脱手。
剧痛让胖子眼里的红血丝退下去了大半。他捂着胸口，疼得直咧嘴。
楚幽收回脚。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播放着历史画面的光幕。
“一群死人的垃圾执念。”
楚幽冷哼一声。
声音夹杂着龙象的轰鸣，在乱流空间里炸开。
吴邪捂着脑袋的双手松开了。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楚幽转过身。
他看着正前方那一堆纠缠得最密集的彩色光线。
那里是这个精神结界的阵眼。
楚幽右手握拳。
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撑紧了黑色的丝绸衬衫。
恐怖的龙象之力在拳锋上凝聚。
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没有蓄力太久。
右臂像拉满的弓弦。猛地轰出。
拳头狠狠砸在面前的虚空处。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了一面大鼓上。
紧接着。
以楚幽的拳头为中心。
前方的虚空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裂痕。
“咔咔咔。”
裂痕像蜘蛛网一样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周围所有的半透明光幕。
西王母的祈祷、汪藏海的大笑、张家人的惨死。
全都被裂纹撕得支离破碎。
楚幽拳头再次发力。
往下狠狠一压。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空间。
那个用千万年执念和时空乱流编织的迷幻结界。
在楚幽的绝对暴力面前，直接崩塌了。
无数块透明的碎片。像大块的碎玻璃一样，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掉落。
碎片还没落地，就化作了虚无的粉尘。
扭曲的彩色光线消失了。
失重感荡然无存。
吴邪的脚底终于踩到了坚硬的实地。他赶紧用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胖子揉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弯腰捡起机枪。
楚幽放下拳头。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大步跨出了那片破碎的区域。
众人赶紧跟上。
走出乱流区。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停滞。
没有冰川。没有青铜墙壁。
这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像置身于没有星光的宇宙深处。
在他们正前方。
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座庞大无比的岛屿。
岛屿由黑色的岩石构成。上面没有植物，光秃秃的死寂一片。
一条由碎石组成的浮空石桥。连接着他们脚下的实地和那座悬浮岛。
石桥没有桥墩，就这么突兀地飘在黑暗里。
在巨大岛屿的最中央。
漂浮着一个巨大的多面体晶石。
晶石大如山岳。表面切面光滑如镜。
它静静地悬在半空。缓慢地旋转着。
晶石内部散发着柔和、却让人打心底里发寒的蓝色微光。冷光照在楚幽冷硬的脸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