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湍急。冰水像无数根钢针，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扎。
巨大的冲击力砸碎了水面。
众人接二连三落水。手电筒掉在水里，光柱在河底乱晃，切出一道道杂乱的光斑。
王胖子呛了一大口水。
他身上的军大衣吸足了水分，沉得像块铁砣。拽着他直往河底沉。
“咕噜……老胡……拉一把！”
胖子双手在水面上乱拍。溅起大片水花。
胡八一就在他旁边。
胡八一冻得直打摆子。他奋力游过去，一把揪住胖子的后领，拼命往岸边拖。手指僵硬得几乎使不上力。
就在这时。
暗河中心的水面，像烧开的锅一样翻滚起来。
一团巨大的黑影从水底迅速上浮。
水流被强行往两边推开，隆起一道白花花的水脊。
“哗啦！”
水面炸开。
一条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体型足有一辆中巴车那么大。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厚重鳞片。鳞片边缘挂着浑浊的水珠。
斑纹蛟。白胡子老鱼。
它张开血盆大口。
嘴里没有鱼鳃，长满了交错的倒刺尖牙。嘴角拖着两条惨白的粗长肉须。像鞭子一样在半空中乱舞。
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直反胃。
老鱼的目标很明确。
直接扑向水面上动静最大的胖子。
阴影笼罩下来。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刚好抬头。
那张长满獠牙的大嘴，距离他的脑袋不到三米。
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吓得连呛水的咳嗽都停了。双腿在水里疯狂乱蹬。
“我的妈呀！老胡撒手！要被吞了！”
胡八一咬着牙，死命往后拽。但人在水里根本没个借力点。
躲不开了。
岸边。
黑色的玄武岩河滩上。
楚幽稳稳地站着。
他身上的黑色唐装滴水未沾。那层无形的祖龙罡气，把飞溅的冰水全挡在了半尺之外。
楚幽看着半空中扑咬下来的白胡子老鱼。
眼神冷漠。像在看一坨烂肉。
他没有拔剑。
右脚在黑岩上重重一顿。
“砰。”
坚硬的岩石表面被踩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石屑崩飞。
楚幽右手抬起。高举过头顶。
五指并拢。绷得笔直。化作一记手刀。
他没动用十分力。
只是催动了一丝暗青色的气血。顺着经脉，瞬间涌上掌心。
气流在手掌边缘高速压缩。发出“劈啪”的微弱电火花声。
楚幽对着老鱼。
由上往下。隔空狠狠劈出。
“唰！”
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发出刺耳的音爆。
一道长达十几米的半月形暗青色气刃。脱手而出。
气刃贴着水面飙射。
拉出一条深深的水沟。两边的河水被倒逼得翻起几米高的水墙。
速度太快。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老鱼还保持着吞咬的姿势。白色的肉须悬在空中。
气刃直接撞上了老鱼的脑门。
“噗嗤。”
一声沉闷、利刃切肉的声响。在暗河上空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老鱼庞大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
一道极细的红线。从它的两眼之间出现。顺着脊背，一路延伸到尾鳍。
下一秒。
“嗤——”
红线瞬间扩大。
这条中巴车大小的斑纹蛟。从头到尾。
被楚幽这一记手刀，平滑地劈成了均匀的两半。
切口平整得像用激光切过。
大量的内脏。混合着暗红色的鱼血。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从半空中倾泻而下。
“轰！轰！”
两半巨大的鱼尸，一左一右。重重地砸进暗河里。
溅起漫天的水花。
浓烈的腥血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地下溶洞。
暗河的水，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胖子紧闭着双眼。双手抱头。
预想中的剧痛没来。
反而被劈头盖脸浇了一身温热的黏稠液体。
他睁开眼。
刚好看到半个鱼头漂在自己手边。死鱼眼正对着他。
“卧槽！”
胖子大骂一声。手脚并用，像个带浆的马达。拼命往岸边游。
胡八一也缓过劲来，跟着爬上了黑岩河滩。
胖子仰面躺在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头上、脸上全是暗红色的鱼血。大衣上还挂着半截发臭的鱼肠子。
胖子嫌弃地把肠子扒拉到地上。
他转头看着楚幽。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多……多谢幽爷！”
胖子喘匀了气，嘴开始碎了。“您这一手绝了。手起刀落啊。今晚咱们加餐，吃清蒸老鱼！”
楚幽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河里的人陆陆续续游上岸。
阿宁带着几个雇佣兵，动作麻利地把落水的防爆箱捞了上来。
明叔和彼得黄那几个背夫。冻得嘴唇发紫。
彼得黄断了一只手，落水后更是疼得差点晕死过去。
他们缩在石头角落里。瑟瑟发抖。
看着水面上那两半巨大的鱼尸。再看看滴水未沾的楚幽。
明叔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恼了这个煞星。
“点火。休整十分钟。”楚幽下达指令。
阿宁立刻找了块干燥的岩石。掏出固体燃料块，点起一堆篝火。
火焰跳动。驱散了周围的寒气。
众人脱下湿透的外套。凑到火边烤。
精绝女王走到楚幽身侧。
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绒布。虽然楚幽身上没水，她还是虚空在他的肩膀处掸了掸。
眼神顺从而痴迷。
十分钟后。
衣服烤得半干。
楚幽踩灭了火堆的余烬。“走。”
队伍重新整理装备。沿着黑岩河滩，继续往暗河深处走去。
明叔的人背着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中间。
地势越来越低。
水流变得平缓。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被渐渐甩在后面。
气温却越来越低。
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直接结成细小的冰晶。掉在地上沙沙作响。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四处扫射。
河道两侧的岩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万年坚冰。
幽蓝色的冰层。像两堵巨大的墙。夹着这条暗河。
光线打在冰壁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吴邪走在胡八一旁边。
他拿着手电，往右侧的冰壁上照去。
光柱穿透表层的浮冰。照进冰层深处。
吴邪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斑定在冰壁上。
“大爷。”
吴邪声音有点发紧。“你看这冰里。”
楚幽顺着光柱看过去。
幽蓝色的冰层内部。封冻着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穿着古老的皮毛衣服。有男有女。
他们不是正常死亡的。
每一具尸体的四肢都扭曲。脸上凝固着痛苦和惊恐的表情。
嘴巴大张着。眼球暴突。
像是在死前经历了某种非人的折磨。
胖子凑过来，脸贴着冰面。
“娘的，这是殉葬坑？”胖子哈了口白气在冰上。
胡八一走上前。仔细看了看。
“这些是古代魔国的奴隶。”胡八一皱着眉。“被活活冻死在这里，当做祭品。”
就在这时。
吴邪手里的光斑微微晃动了一下。
照到了尸体旁边的冰层更深处。
那里面。有一些奇怪的影子。
影子呈现出半透明的白色。体型像是一只直立行走的猴子，又像是个畸形的婴儿。
它们趴在那些古尸身上。
胖子眯起眼睛。想看清楚。
“这啥玩意儿？长得跟没毛的白耗子似的。”
光线扫过。
一只白色的影子转过头。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条横裂开的黑色口子。
那条口子一张一合。
它正趴在冰层里。一口一口地啃食着古尸身上冻硬的死肉。
动作迟缓。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贪婪。
“咔。”
冰层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