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吞了口唾沫。
他看着三十多米高的青铜巨门，手心里全是冷汗。
“大爷，这门开着也是个祸害，咱们现在不进去拆了它？”吴邪指着那条透着黑气的门缝。
楚幽没看他。
视线穿透冰渊的黑暗，落在门缝深处。
“汪家的底牌还没亮干净。”
楚幽扯了一下嘴角。满脸的讥讽。
“现在进去，顶多砸烂几个垃圾堆。打草惊蛇，这盘棋就没意思了。”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
脚下的玄武岩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楚幽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逼出一抹刺目的暗青色光芒。
光芒里混杂着祖龙的纯阳罡气，还有烛九阴的时间阴寒。两种力量在指尖交织，发出轻微的“劈啪”爆响。
他没有用任何繁杂的道家符文。
就是在半空中，随手画了四道凌厉的横线。
阵纹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发着淡淡的金光。带着镇压一切的厚重感。
楚幽手腕一翻。
单掌隔空，对着那条一米多宽的青铜门缝，猛地往前一推。
“轰——”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冰渊底部炸响。
金色的阵纹像一面巨大的盾牌，狠狠拍在青铜巨门上。
三十吨重的青铜门板剧烈震颤。门缝里残存的黑气，被这股力量生生怼了回去。
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凄厉呜咽。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两扇巨大的青铜门板向中间合拢。
“砰！”
严丝合缝地撞在一起。
门缝彻底消失。金色的阵纹像锁链一样，深深烙印在青铜表面的万物生灭图腾上。闪烁了两下，隐入金属内部。
冰渊底部的寒气顿时减弱了一大半。
那股剥夺人生机的磁场，彻底断了。
楚幽放下手。掸了掸唐装的袖口。
“走吧。”
他转过身，走向从上方垂下来的黑色尼龙绳。
小哥走过去，捡起龙渊剑。收剑入鞘。
胖子松了口气。赶紧跑去捡起掉在远处的工兵铲，插回背包里。拍了拍屁股上的冰渣。
胡八一拉着吴邪，两人互相搀扶着往上爬。
上去比下来费力得多。
等所有人顺着绳子爬出那个破开的冰洞，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长白山的白毛风还在刮。
雪下得很大。满地绿色的百足神龙冰渣，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
一行人踩着齐膝深的积雪，顺着原路往回走。
路过那几个雪窝子时。
华和尚和叶成那帮土夫子的冰雕还立在雪地里。脸上保留着死前惊恐。眉毛上结着厚厚的白霜。
胖子故意绕开两步。嫌弃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回到营山村。
村子里安静得像个坟场。
那间被楚幽打穿了墙壁的客栈，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破木板在风中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陈皮阿四的尸体早就被积雪埋了。只露出半个干瘪的黑布鞋底。
阿宁找了村长。砸了一沓现金，直接征用了一间还算宽敞的木屋。
木屋里生起两个火炉。
铁皮炉子里的松木柴烧得劈啪作响。
火苗窜上来，舔着炉子上的大铁壶。壶嘴“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
屋里终于有了点热气。
胖子抱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狂灌了两口滚烫的热水。
冻僵的五官这才舒展开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长条板凳上。
胡八一坐在他旁边。给吴邪递了根烟。
两人凑在炉子边烤火。吴邪的手还在发抖，火柴划了几次才点着。
楚幽坐在屋里唯一的一把旧藤椅上。
精绝女王跪坐在他身后。
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楚幽头发上沾染的雪水。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这东北的雪，有点阴。”
楚幽手指敲了敲藤椅的扶手。
胡八一吐出一口烟圈，接话。
“楚爷，长白山是东北地脉之祖。这地下连着阴河，阴气太重。咱们活人待久了，确实伤身。”
楚幽点点头。
“去昆仑。”他突然开口。
屋里安静了一下。
火炉里的木柴烧断了，掉在炭灰里，发出一声轻响。
胡八一夹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掉在裤腿上，他都没察觉。
“去去寒。”
楚幽看了胡八一一眼。语气平淡。
“顺便把你们摸金校尉惦记的那颗珠子，一并收了。”
雮尘珠。
胡八一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大腿撞在长条板凳上。板凳翻倒在地，“啪”的一声。
他顾不上扶。死死盯着楚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直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雪莉杨。
猛地睁开眼。
她右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左肩的冲锋衣领口。
那个红斑诅咒的位置，隐隐发热。那是扎格拉玛家族找了几千年、死了无数代人的终极目标。
“楚爷，您说的是……魔国？”
胡八一声音发颤。夹着烟的手指骨节发白。
楚幽没回答他。
转头看向正在擦拭短剑的阿宁。
“安排航线。”
阿宁立刻收剑入鞘。
掏出黑色的卫星电话，走到木屋门外，顶着风雪开始拨号。
当天下午。
三架湾流G650从延吉机场起飞。
飞机穿破厚重的云层。在平流层平稳飞行。
几个小时后。
降落在青海格尔木机场。
阿宁的后勤效率永远是顶级的。
停机坪上，已经停着六辆重度改装过的丰田陆地巡洋舰。
底盘加高，换了带钢钉的极地越野雪地胎。车顶架着三排高亮度LEd射灯。后备箱塞满了物资和汽油桶。
车队驶出格尔木。
沿着青藏公路，一路往西南方向开。
海拔越来越高。路边的植被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荒凉的戈壁和连绵的雪山。
空气变得稀薄。
高原反应开始折磨人。
吴邪靠在车窗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手里紧紧捏着个便携式氧气罐。吸管塞在鼻孔里，大口大口地吸氧。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胖子也没了平时说垃圾话的力气。
两百多斤的肉瘫在后座上。张大嘴巴喘气，像一条离了水的胖头鱼。
胡八一和雪莉杨状态好一点。
他们以前去过昆仑冰川，对这种极端的高原环境有底子。但也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楚幽闭着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
高原的稀薄空气对他毫无影响。祖龙血脉自动运转，内息源源不断。
小哥坐在副驾驶。
怀里抱着暗青色的龙渊剑。看着窗外荒凉的戈壁滩，眼神平静。
车队开了整整两天两夜。
公路到了尽头。
前方是没有路的雪原。连绵不绝的喀喇昆仑山脉，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白色高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雪峰直刺青天。
巨大的冰川像一条条白色的巨龙，从山顶铺挂下来。反射着刺眼的阳光，看久了会得雪盲症。
车队停在一个叫喀拉米尔的补给站。
这是进冰川前的最后一站。
几排低矮的石头房子。墙壁是用不规则的石块垒起来的。
屋顶压着大块的青石板。防风。
院子里拴着十几头体型庞大的牦牛。牦牛身上挂着厚厚的冰霜，打着响鼻。鼻孔里喷出大团的白气。
楚幽推开车门。
踩着地上混着牛粪的黑雪，走向中间那间最大的石头房子。
阿宁走在前面开路。
推开补给站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股浓烈的酥油茶味，混杂着牛粪燃烧的呛鼻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很小，封着防风的塑料布。
正中间生着一个巨大的铁炉子。火烧得很旺。
炉子周围，围坐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清一色的高档极地冲锋衣。脚上是几千块一双的专业登山靴。
旁边堆着大大小小的金属防爆箱。各种长短枪械的枪托，在箱子边缘若隐若现。
从装备看，这伙人比阿宁手底下的雇佣兵还要精良几分。
绝对不是普通的登山客。
门被推开。夹着雪花的冷风灌进来。
屋里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过来。
眼神里透着警惕和阴冷。有几个留着寸头的壮汉，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后腰。
坐在人群正中间的，是一个干瘦的小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色羽绒服。在昏暗的屋子里扎眼得很。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老花镜。
他两只手捧着一个大瓷碗，正在喝热腾腾的酥油茶。
看到楚幽这群人走进来。
老头先是愣了一下。
目光飞快地在阿宁他们身上的顶级防寒装备上扫了一圈。
特别是看到阿宁腰间挂着的对讲机和几个雇佣兵腰间的鼓包时。
老头的眼珠子在镜片后面骨碌碌转了两圈。
他放下手里的瓷碗。
咧开嘴。露出一口镶着金边的假牙。
“哎呀，各位老板也是来倒斗……”
老头赶紧改口，满脸堆笑。
“哦不，探险的啦？”
一口极不标准的港式普通话。带着浓浓的市侩和圆滑。
胡八一跟在后面走进来。
听到这口音，胡八一皱了皱眉。
这香港老头。明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