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模糊的黑影。不再是刺骨的疼痛。
黑瞎子转过头，看向屋子角落里的一把扫帚。他甚至能看清扫帚把上的一根细小木刺。
他愣愣地看着这个恢复光明的世界。
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
楚幽走到太师椅前，把铁皮盒子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这声音惊醒了黑瞎子。
他猛地转过身。
“扑通。”
黑瞎子单膝重重砸在碎石地上。尖锐的石碴扎破了牛仔裤，扎进膝盖的皮肉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楚爷。”
黑瞎子仰起头。那双总是透着痞气的眼睛里，现在全是实打实的狂热。
“这双眼睛，我黑瞎子记一辈子。”
“光治眼睛，不够。”
楚幽靠在椅背上。他垂眼看着黑瞎子。
“我这儿的脏活累活多。你现在这副身子骨，碰上硬茬子，还是得折进去。”
楚幽抬起右手。
食指在半空中虚虚一点。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前弹开。
“赐福。”楚幽在心里默念。
一道常人看不见的暗芒，顺着楚幽的指尖飙射而出。直接砸进黑瞎子的天灵盖。
黑瞎子浑身一僵。
下颚的肌肉瞬间绷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不是刚才治眼睛时的温润感。
而是一股阴冷、霸道的力量。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直接拉开了他的经脉。
骨头缝里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瞬间湿透了他里面的灰色t恤。
他在死人堆里爬过，扛过枪子，中过尸毒。但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把肉体撕碎再重组的剧痛。
黑瞎子双手死死抠住地上的青砖。
指甲翻卷，抠出十道白印子。他愣是一声没吭。
【叮！赐福成功。】
【目标：黑瞎子。】
【奖励暴击：暗冥血脉。体质强化十倍。】
十秒钟后，那股剧痛潮水般退去。
黑瞎子大口喘着气。
他松开手，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原本身上那股松松垮垮的痞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融入黑暗的实质性杀伐气场。
他感觉自己的肌肉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
右脚在地上轻轻一点。
“唰。”
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他整个人瞬间出现在五米外的墙角。
速度快得连空气都没来得及发出破空声。
黑瞎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楚爷，这活儿，我接得太值了。”
……
第二天。杭州的秋雨停了。
西泠印社旁的老街上，石板路泛着潮湿的青光。
幽阁后院。
这里原本是个废弃的小天井。现在被清理干净，中间摆了一张宽大的长条酸枝木桌。
桌子两边，坐满了人。
楚幽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新核桃。
王胖子坐在左边第一张椅子上。手里抓着个红富士苹果，咔嚓咔嚓啃得汁水横飞。
胡八一坐在胖子旁边。
他嘴里叼着半根烟。手里拿着一根火柴，在火柴盒侧面划了两下才点着火。青烟缭绕。
雪莉杨拿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
阿宁穿着一身纯黑色的作战服。她没坐，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绒布仔细擦拭龙渊短剑。
尹南风端着个青花瓷的盖碗茶。指甲涂着正红色，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
霍秀秀坐在尹南风对面。
她手里紧紧抱着那本霍家的蓝皮总账本，显得有些局促。
院门发出一声轻响，被人推开。
解雨臣穿着一件粉色的衬衫，踩着手工皮鞋走进来。
他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神很亮。
解雨臣走到桌前，双手抱拳。
“楚爷。解家的九个盘口已经全部清点完毕。资金链昨晚就对接入新月饭店的账上。”
他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
“另外，人带到了。”解雨臣转头看向院门外。
一个穿着宽大旧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脸色苍白，头发有些枯黄。
但她的皮肤很干净。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禁婆味道。
陈文锦。
在塔木陀的陨玉前，楚幽顺手保下了她，用金光强行压制了她体内的尸化。
之后就把她扔给解家暗中照看。
陈文锦走到桌前。眼眶泛红。
她没有坐。直接双膝一弯，对着楚幽重重磕了个头。
“文锦这条命是楚爷给的。从今天起，西沙考古队的旧部，还有我手里捏着的情报，全听楚爷调遣。”
楚幽抬了抬手。
“坐吧。”
陈文锦站起身，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楚幽放下手里的核桃。
他把那个从长白山送来的铁皮盒子放在桌面上。
“咚。”
一声闷响。
胖子停止了嚼苹果。胡八一把烟头在鞋底摁灭。阿宁收剑入鞘。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楚幽身上。
楚幽扫视了一圈长桌。
“九门。吴家、解家、霍家。”
“新月饭店。”
“摸金校尉。”
“考古队。”
楚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人凑齐了。”
楚幽语气平淡。“从今天起，长生家族这块牌子，算是正式挂上了。”
桌上没人说话。空气里透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精绝女王安静地站在楚幽侧后方。
她穿着暗红色的裙子，赤着脚。像一道没有声音的影子。
黑瞎子蹲在院墙的墙头上。手里抛着那把蝴蝶刀，银光闪烁。
楚幽靠在椅背上。
“九门这些年，被汪家当猴耍。被长白山那个破门里的东西吓破了胆。”
他冷笑了一声。
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们挖了一辈子的土，找了一辈子的长生。”
楚幽看着解雨臣和陈文锦。“什么是终极？”
陈文锦浑身一震。她追查了半辈子终极，为了这个词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现在听到这两个字，指尖都在发抖。
胡八一皱起眉头。他不懂终极是什么，但他知道楚幽盯上的地方，绝对是个翻天覆地的大穴。
楚幽站起身。
双手撑在酸枝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那个破门后面，不过是个高维的能量牢笼。”
他看着桌上的所有人。
“你们怕它。但我楚幽，偏要把那扇门拆了。”
楚幽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千钧的分量。
“记住。”
“终极不是我们的终点。”
楚幽一字一顿。“那只是长生家族，征伐万界的一个起点。”
这句话砸下来。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胖子咽了一口唾沫。手里的半个苹果没拿稳，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边缘掉在地上。
太狂了。
但从楚幽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人觉得他在吹牛。
胡八一看着楚幽。他脑子里闪过精绝古城里，那个被徒手捏碎的黑洞。
如果是这个男人，拆了那扇所谓的门，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楚幽坐回椅子上。
他伸手推开那个铁皮盒子的盖子。
从里面拿出一盘没有标签的老式录像带。
“吴三省那老狐狸，玩失踪。”
楚幽把录像带扔给解雨臣。
“去找个放像机。看看他到底在里面装了什么神，弄了什么鬼。”
解雨臣立刻起身。“我去拿。解家库房里有一台翻新的进口机。”
十分钟后。
一台笨重的黑色旧式放像机搬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接上了后屋拉出来的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
“咔哒。”
解雨臣把录像带塞进去。按下播放键。
电视屏幕闪过一阵刺耳的雪花点。
“沙沙”声响了十几秒。音响里传出杂音。
画面跳出来了。
没有声音。画面很暗，色调偏蓝。
像是在一个寒冷的冰川裂缝里拍的。镜头晃动得非常厉害，拿着摄像机的人似乎在发抖。
两侧是幽蓝色的万年坚冰。
突然。镜头停住了。
画面没有拍到吴三省，也没有拍到任何粽子。
只有一个老式的军用GpS定位仪。
定位仪被放在一块满是冰碴的黑色岩石上。屏幕亮着微弱的绿光。
电视画面拉近。
给了那个定位仪屏幕一个特写。
屏幕上，一排红色的经纬度坐标正在疯狂跳动。数字飞快地变化。
胡八一猛地站起来。
带翻了身后的木椅子。“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排跳动的数字。
脑子里飞快地换算着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的星象方位。
“这坐标……”
胡八一脸色变了。夹烟的手指泛着黄。
“北纬42度，东经128度。”
他转头看向楚幽，声音发紧。“这是长白山腹地，三圣雪山！”
楚幽靠在太师椅上。
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录像带的画面闪烁了两下，彻底变成了一片黑屏。
楚幽扯动了一下嘴角。
吴三省的坐标锁死了。
这一次的指向，是云顶天宫的真正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