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下方的裂谷深处，那一股子腥风像是从腐烂了三千年的尸窖里刮出来的。
风劲极大，带着粘稠的湿气，把楚幽额前的几缕黑发吹得向后倒折。
楚幽站在悬崖边缘。
脚尖前半寸就是万丈深渊。
他垂下眼皮，盯着那一团正在黑暗中急速膨胀的暗红色阴影。
“呼——”
那是巨兽出洞的声音。
伴随着铁链摩擦石壁的脆响，一个直径足有三四米的硕大头颅，猛地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那是烛九阴。
蛇身，人面，皮如龙甲。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一双眼睛。
两道磨盘大小的竖瞳，在半空中毫无预兆地睁开。
瞳孔里翻涌着暗红色的火光，透着股子由于沉睡太久而积攒下来的、快要溢出来的残暴。
它张开嘴。
蛇信子足有两米长，上面布满了倒钩状的肉刺。
信子扫过祭坛边缘的岩石，“咔嚓”一声，坚硬的玄武岩直接被刮下了一层厚厚的石粉。
“妈、妈呀……”
凉师爷看清这东西的全貌后，眼珠子一翻，差点直接厥过去。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烂肉，瘫在了碎石堆里。
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
那是一种由于生命层次差距太大，而产生的原始恐惧。
他带来的那几个汉子更惨。
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脚底下一滑，直接掉进了下方的虫堆里，连个响都没听见。
吴邪死死抓着旁边的青铜树干。
他觉得自己的牙齿在打架，咯吱咯吱响。
这就是传说中的衔烛之龙？
这体型，比西沙海底墓那头海猴子大了一百倍都不止。
楚幽依然插着兜。
他看着离自己不到五米的巨蛇，嘴角扯动了一下。
“活了三千年，就长成这么个怂样？”
楚幽开口。
声音在死寂的洞穴里回荡，清冷。
烛九阴似乎被这一句挑衅激怒了。
它猛地支起上半身，原本漆黑的鳞片在真气的刺激下，竟然透出一种诡异的青铜色。
“吼——！！！”
一声怒吼，音波实质化，撞在祭坛周围的石壁上。
无数碎石瓦砾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往下砸。
巨蛇猛地俯冲。
那一颗磨盘大的脑袋，带着几万斤的冲击力，直撞向楚幽的胸口。
楚幽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了虚空之中。
“嗡——”
一股子由于空气压缩而产生的白雾，在他脚底炸开。
楚幽身形腾空而起。
他体内的白虎破煞之气，在那一瞬间顺着脊椎骨猛地炸裂。
识海里。
那头圣兽白虎仰天长啸，肃杀之气灌满了楚幽的四肢百骸。
“起。”
楚幽在半空中一个旋身。
右手五指收拢成拳。
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花哨的残影。
就是最纯粹、最暴力的一记冲拳。
“轰！”
楚幽的拳头。
精准地砸在了烛九阴那一座小山般的鼻梁骨上。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在撞击点，一圈白色的气浪呈扇形瞬间扩散开来。
原本还在狂暴俯冲的烛九阴。
那一颗巨大的脑袋，在那一拳之下。
竟然。
硬生生地。
停在了半空。
紧接着。
那坚硬如铁的青铜鳞片，在楚幽的拳头下，寸寸碎裂。
血。
暗红色的、带着滚烫温度的蛇血，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
“嗷——！！！”
烛九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鸣。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地翻滚，试图把那种由于骨裂产生的剧痛甩出去。
它这种神话生物，早就生出了几分灵智。
它感觉到眼前这个小人身上，有一种让它血液都要冻结的上位者威压。
打不过。
它想跑。
巨蛇的瞳孔猛地缩小成了一条细线。
它背部那些细小的鳞片开始高频震动，周围的空间出现了一层扭曲的褶皱。
那是烛九阴的天赋神通：虚实转换。
只要钻进那一层空间褶皱，它就能像影子一样消失，谁也抓不住。
“在我面前玩捉迷藏？”
楚幽站在半空，身子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
他垂下眼，右手食指缓缓伸出。
指尖处。
一抹暗金色的光流。
无声无息地。
亮了起来。
“镇。”
楚幽吐出一个字。
那一点暗金色的光，瞬间脱离了他的指尖，化作一张由无数细小符文织成的金色大网。
大网横跨三十米。
毫无预兆地。
将那一片正在扭曲的空间彻底笼罩。
“咔嚓……咔嚓……”
细微的、类似于冰层封冻的声音。
原本还在虚化、消失的烛九阴。
在那一张金网落下的瞬间。
它那庞大的身体。
竟然。
像是被浇筑进了透明的钢筋混凝土里。
生生。
卡在了虚实之间。
它半截身子还在现实，半截身子已经透明。
却。
动弹不得。
连那一根分叉的长信子，都保持着卷曲的姿势，被定在了空气里。
楚幽重新落回地面。
他慢慢走到了那只被定住的巨大眼球面前。
巨蛇的眼球里。
此刻。
全是绝望。
全是哀求。
它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压力正在以几何倍数暴增。
那是祖龙血脉对这方天地法则的绝对接管。
楚幽抬起右手。
手掌轻飘飘地按在了烛九阴那布满裂痕的额头上。
“三千年的道行，不容易。”
楚幽的声音。
冷得像冰。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儿挡我的路。”
他掌心处。
那一抹暗金色的真气。
猛地。
向内一压。
“走好。”
楚幽轻声开口。
“轰——！！！”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而是一种类似于巨轮碾过积雪的、沉闷的、厚重的闷响。
楚幽的手掌之下。
烛九阴那一颗足以撞碎城墙的头颅。
在这一按之下。
竟然。
像是被液压机正面击中的西红柿。
“咔……咔嚓……”
头盖骨崩碎的声音。
脑浆迸裂的声音。
原本坚硬的头颅。
在这一秒钟，被楚幽生生碾成了一地碎渣。
堂堂秦岭神木下的守门神。
那条号称能衔火照亮九幽的烛九阴。
在楚幽手里。
真的。
就像是一条。
随手。
就能掐死的。
泥鳅。
“噗通。”
失去生机的巨大蛇尸，重重砸在祭坛残骸里。
整座大山都跟着晃了三晃。
胖子抱着脑袋，蹲在石头后面。
他闻到了那股子极浓的、烫鼻子的血腥味。
“天真……你看见了吗……”
胖子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动得极快。
“大爷一巴掌，把那玩意儿拍成了馅饼。”
吴邪没吭声。
他盯着那具还在抽搐的蛇尸。
盯着那个站在血泊边缘、甚至连鞋底都没沾上半点血迹的背影。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世上。
还有什么东西。
是大爷杀不了的吗？
巨蛇的尸体。
在那一地暗金色的光芒中。
开始迅速地干瘪。
大量粘稠的、暗红色的鲜血。
顺着祭坛的缝隙。
像是一条条诡异的小蛇。
疯狂地流向了那一棵扎根在。
地缝最深处的巨大的青铜神树根部。
“咔哒……咔哒……”
吸收了鲜血的青铜树。
在黑暗中开始发出一阵饥渴的金属磨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