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楚幽的下颌线上。
冷厉。
像是一道贴着皮肉擦过去的刀锋。
吴三省发来的短信还在跳动，血红色的坐标像是一颗不安分的眼球。
“西沙有变。”
楚幽盯着那四个字。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温热。
那是电子元件运行时的燥热。
下一秒。
楚幽拇指一拨。
指尖掠过屏幕边缘，发出一声轻微的划拉声。
删除。
清空。
屏幕重归黑暗。
楚幽随手把手机扔进扶手箱里。
手机撞在塑料壳上，咚的一声，沉闷。
“爷。”
阿宁坐在驾驶座上。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一层白意。
她从后视镜里看着楚幽。
那双向来冷艳的眼珠子，此刻透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
“吴三省这种时候发定位，那是把您当成了救火队员。”
阿宁声音很沉。
她那件旗袍的领口有些紧，勒出了一道细微的红痕。
“西沙海底墓，解家和吴家在那填了二十年的人命。”
“他这是想让您去给他擦屁股。”
楚幽没说话。
他两手揣在裤兜里，身体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中。
“他也配？”
楚幽吐出三个字。
尾音里带着股子不加掩饰的轻蔑。
窗外，京城的晚风卷着沙土，拍打在车窗玻璃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
……
三个小时后。
天津。
一处私人货运码头。
海浪拍打着水泥堤坝。
“哗啦——”
白色的浪花溅起两米高，带着股子海盐发酵后的腥咸味。
五辆黑色的G63在码头上一字排开。
引擎熄火的声音，很有节奏。
楚幽下车。
他那一身黑色中山装，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幽爷！”
胖子第一个跳下来。
他身上那件迷彩服已经洗干净了，但腰间还是鼓囊囊的，别着各种倒斗的零碎。
他把背上的尼龙口袋往地上一撂。
“这海风吹得胖爷我浑身长毛，一股子死鱼烂虾味。”
胖子嘿嘿一笑。
他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那辆车里，霍秀秀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扎成高马尾。
手里拎着一把细长的短剑。
那是霍家的压箱底宝贝。
现在的霍秀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淡淡的暗金锋芒。
那是白虎煞气洗髓后的余韵。
她每走一步，脚底下的水泥地似乎都发出轻微的震颤。
接着是张起灵。
他依然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连帽衫，兜帽遮了大半张脸。
怀里抱着那把龙渊剑。
他像是一尊沉默的、没有温度的青铜像，站在楚幽身后。
最后。
尹南风踩着细长的高跟鞋。
她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泛着冷光的金属箱子。
那箱子里装着新月饭店在西沙经营了十年的所有密档。
楚幽扫了一圈。
阿宁。
胖子。
小哥。
秀秀。
南风。
这几个九门年轻一代最顶尖的狠人，此刻全聚在他身后。
像是一把出鞘的、即将横扫整个地下的利刃。
长生家族的雏形。
已然成型。
“船呢？”
楚幽开口。
声音在海浪声中，穿透力。
尹南风往前跨了一步。
她抬起白皙的手臂，指着海港深处。
“幽爷。”
“原着里吴三省那种漏水的破木船，那是叫花子用的。”
尹南风嘴角扯动了一下，透着股子豪横的底气。
“我调集了新月饭店名下的顶级科研团队。”
“那是‘南风一号’。”
海面上。
原本平静的水域突然咕噜噜冒起一串巨大的气泡。
紧接着。
一头钢铁怪兽，缓缓破开水面。
那是通体漆黑、涂层泛着哑光的私人潜水艇。
艇身长达四十米。
侧面装载着三组最新的高精度声纳矩阵。
顶部的舱盖缓缓开启。
发出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咔嚓”。
一股子干燥、冰冷的循环风从艇舱里喷了出来。
“卧槽……”
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圆肚子，指着那潜水艇。
“幽爷，咱这哪是倒斗啊。”
“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要去炸了哪座海岛。”
楚幽没理会胖子的插科打诨。
他踩着沉重的旋梯。
步子很稳。
“碾压。”
楚幽踏上潜水艇的甲板。
海风掀起他的衣角。
他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域，手指在袖口那颗冰凉的纽扣上轻轻一捻。
“什么汪藏海。”
“什么海底墓。”
“我让他沉，他不敢浮。”
……
次日。
西沙。
永兴岛附近海域。
阳光毒辣，把海面照得像是一块巨大的、反光的翡翠。
一艘破旧的渔船抛着锚，在波浪里左右晃荡。
甲板上。
吴邪蹲在角落里。
他嘴唇干裂起皮，手里捧着一瓶快喝完的矿泉水。
“三叔这个骗子……”
吴邪嗓子嘶哑，像是在喉咙里塞了一把碎玻璃。
他原本听了短信来这汇合，结果在这晃荡了两天，别说三叔，连根鸟毛都没瞧见。
旁边几个当地的渔民在吆喝着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让渔民调头回航的时候。
远处的海平线上。
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不是太阳的反射。
那是金属涂层在极速移动时产生的折射。
吴邪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
水洒了一地。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船头，双手死死抓着那生锈的围栏。
远方的海面上。
一排白色的浪花被暴力地撕裂。
五艘银白色的快艇成箭形突进。
而快艇的最中央。
那一头硕大的、如黑色礁石般的钢铁潜艇。
正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
直接撞开了吴邪这艘破烂渔船的视野。
吴邪傻眼了。
他盯着那潜艇顶端站着的那个男人。
楚幽双手插兜。
黑色中山装在烈日下显得沉稳、厚重，压住了整片海域的喧闹。
“大……大爷？”
吴邪双腿发软。
他原本以为等来的是救命稻草，没成想等来的是一尊神。
潜水艇的速度极快。
不到三分钟。
那巨大的钢铁艇身就贴在了渔船旁边。
两船相撞，发出一声厚重的闷响，“咚”。
渔船那朽烂的木板。
在撞击下，甚至掉下了几片木屑。
“吴邪。”
楚幽站在甲板边缘，俯视着下方的侄子。
他眼神平淡。
“上来。”
……
十分钟后。
潜水艇内部。
金属舱室里回荡着柴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那种极富节奏的震颤，让吴邪觉得牙根都在发麻。
舱壁上贴着各种复杂的仪表盘。
显示屏上的绿点不停地闪烁着。
“幽爷，声纳发现异常。”
阿宁戴着耳麦。
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动。
“前方五百米，水下三十五米处。”
“有一块巨大的、非自然形成的阴影。”
楚幽盯着屏幕。
他那一双漆黑的眼珠子，此刻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
那是祖龙神识在瞬间外放。
他能感觉到。
在那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下。
有一股子积攒了数百年的、阴冷且潮湿的死气。
正在顺着潜水艇的金属外壳，一点点地往里钻。
那是海底墓的入口。
“沉下去。”
楚幽下达指令。
声音。
冷得像冰。
潜水艇的压载水舱开始疯狂灌水。
“咕噜噜——”
巨大的排水声在耳边炸响。
潜艇一寸一寸。
没入那墨绿色的海水之中。
光线。
迅速消失。
除了仪表盘的蓝光，四周变成了一片死寂。
就在潜艇底部的探照灯亮起的那一瞬间。
强光划破了幽深的海底。
船底深处。
一处长满了黑色海葵的断崖缝隙里。
一双巨大的眼珠子。
猛地睁开。
那眼珠子足有洗脸盆那么大。
瞳孔里。
蒙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白色死膜。
就像是覆盖了一层冰。
它死死地盯着那一点点靠近的钢铁潜艇。
眼底深处。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跨越了百年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