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声音很轻。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吴邪手里的光斑定在幽蓝色的冰壁上。光柱微微晃动。
原本封冻在古尸身上的那只白色影子。转过了头。
没有五官。只有一条横贯脸部的黑色裂口。
那条口子上下开合。
里面没有牙齿。只有一团蠕动的白色肉须。
“喀啦啦——”
碎裂声变得密集起来。
蜘蛛网一样的裂缝。以那只白色影子为中心。在厚重的万年坚冰上迅速蔓延。
不止是它。
冰壁上下。十几处地方同时出现了裂纹。
那些趴在古尸上的白色半透明怪物。全活了。
它们像是一团团黏稠的白色面团。顺着冰缝往外挤。
“扑通。”
第一只怪物挤破了冰层。掉在黑岩河滩上。
这东西一接触到空气。
身体瞬间像吹了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原本猴子大小的体型。几秒钟内就暴涨到了两米多高。
浑身长满了白色的长毛。像个巨大的直立雪人。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陈年尸臭。混着冰雪的腥味。
“雪弥勒！”
胡八一脸色煞白。一把拽着吴邪往后退。
“这东西吃死人肉长大的。沾着活人气儿能无限分裂。退后！”胡八一大吼。手里已经抽出了工兵铲。
紧接着。
“砰砰砰！”
冰壁连续炸裂。大块的碎冰砸在河滩上。
十几只两米多高的雪弥勒。接二连三地跳了下来。
它们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黑色的裂口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类似野猫叫春般的刺耳嘶鸣。
四肢着地。像一群发疯的野兽。朝着队伍疯狂扑来。
明叔本来就冻得发抖。
看到这群怪物。他吓得直接瘫坐在满是碎冰的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往防爆箱后面躲。
彼得黄断了一只手。疼得满头冷汗。
他用剩下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抓起一把微型冲锋枪。
“开枪！打死这帮怪物！”彼得黄嗓子破了音。
几个背夫也反应过来。哆嗦着端起枪。
“哒哒哒哒！”
火舌在黑暗的地下暗河边疯狂喷吐。子弹壳丁零当啷掉了一地。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冲在最前面的两只雪弥勒。
没有血花飞溅。
子弹打在它们厚厚的白色长毛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直接穿透了雪弥勒的身体。打在后面的冰壁上。溅起一蓬蓬冰屑。
物理攻击。对这些由极寒怨气凝聚的怪物。完全没用。
被打穿的雪弥勒只是停顿了半秒。
子弹打出的透明窟窿。周围的白毛迅速蠕动、交织。
两秒钟不到。伤口就愈合如初。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更诡异的是。
那两只中弹的雪弥勒。身体猛地剧烈颤抖。
从它们背部的白毛里。直接分裂出了两团白色的肉球。
肉球落地。瞬间膨胀。
变成了两只一模一样的新雪弥勒。
越打越多。
“停火！别打！子弹没用！”胡八一急得眼睛发红。
他挥舞着工兵铲。铲刃拍在一只扑过来的雪弥勒头上。
就像拍在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上。软绵绵的不受力。
反而被那怪物身上的极寒之气。冻得双手发麻。工兵铲差点脱手。
雪弥勒速度极快。
一只距离最近的怪物。已经扑到了吴邪面前。
张开那张长满倒刺的大嘴。恶臭的黏液滴在吴邪的冲锋衣上。衣服表面立刻冒出一阵白烟。被腐蚀出一个黑洞。
吴邪腿软了。躲不开。
就在这张大嘴即将咬下吴邪脑袋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残影。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楚幽侧后方飙射而出。
是阿宁。
她没有拔枪。军靴在黑岩上踩出爆响。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右手反握着龙渊短剑的剑柄。
拇指推开剑格。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在暗河上空炸响。
暗青色的煞气。像是一团轰然爆发的冷火。瞬间包裹了整个剑身。剑刃在黑暗中流转着冰冷的寒光。
阿宁眼神冷酷。没有一丝波动。
她借着前冲的势能。在距离雪弥勒不到一米的地方。
双膝微曲。腰部猛地拧转。
右臂抡圆。手中的龙渊短剑带起一道刺目的暗青色半月形剑芒。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
就是纯粹的速度和暴力切割。
“唰！”
剑刃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青色的残影。
直接拦腰扫过那只扑向吴邪的雪弥勒。
没有遭遇任何阻力。
像是一把热刀切开了雪糕。
雪弥勒庞大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
那张长满白色肉须的大嘴。距离吴邪的鼻尖只有不到三寸。
下一秒。
“噗呲。”
雪弥勒的上半身。顺着腰部平滑的切口。缓缓滑落。砸在地上。
黑色的脓血还没来得及喷出。
龙渊短剑上附着的上古煞气。已经顺着切口，疯狂钻进了怪物的体内。
极寒的怨气。遇到了更加古老、更加暴戾的纯正煞气。
就像雪花落进了火炉。
被拦腰斩断的雪弥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伤口处。没有肉芽蠕动。无法再生。
暗青色的煞气在它体内疯狂破坏。短短几秒钟。
这只两米多高的怪物。就在煞气的侵蚀下。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血水。渗进了黑岩的缝隙里。
连个渣都没剩下。
阿宁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顿。
她双脚在地上快速交替。身形化作一道穿梭在怪物群中的黑色闪电。
“唰！唰！唰！”
剑光闪烁。
暗青色的剑芒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她每一次挥剑。都精准无比地切过雪弥勒的腰部、脖颈。
那些让土夫子绝望、连子弹都打不死的恶鬼。在龙渊短剑的煞气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五只。十只。十五只。
残肢断臂掉落一地。紧接着全部化作恶臭的黑水。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二十多只跳下冰壁的雪弥勒。被阿宁一个人、一把短剑。屠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只雪弥勒被斩首。
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化成一滩黑水。
阿宁收住脚步。站在一滩滩黑水中间。
她手腕轻翻。
“咔哒。”
龙渊短剑入鞘。暗青色的煞气瞬间收敛。
她连气都没有多喘一口。冷酷的脸上没有表情。转身走回楚幽身后。站定。
整个溶洞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暗河的水流声在回荡。
彼得黄手里的微型冲锋枪掉在地上。他呆呆地看着阿宁的背影。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在东南亚打了一辈子黑拳。自认见识过无数狠人。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能把杀戮演绎得如此高效、冷血。干净利落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冰渣。
“乖乖……宁姐这剑法。神了。”胖子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夸了一句。
吴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后背全湿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楚幽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
对阿宁的表现。他只是微微颔首。
这些雪弥勒不过是靠着冰川阴气滋生的低级精怪。在真正的上古煞兵面前。不值一提。
“走。”
楚幽踩过地上的黑水。没作停留。继续沿着暗河往前走去。
队伍沉默地跟上。
又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暗河的地势突然变得平缓。河道变宽。水流也变得舒缓起来。
前方。冰川裂缝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拐角。
转过拐角。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柱打向前方。
在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冰原盆地。
盆地的面积大得惊人。一眼望不到边际。
而在盆地的正中央。
矗立着一座没有丝毫冰雪覆盖的诡异城市。
城墙是用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城内散落着高低错落的神殿和祭坛。
建筑风格粗犷、原始。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这就是俄罗海城。魔国的都城。
但最诡异的。不是这座消失了千年的城市。
而是城市上空的光线。
盆地上方没有明显的光源。但整个空间却亮着一种惨白的光。
这些光线。在空气中发生了不自然的扭曲。
像是一道道水波。在半空中荡漾。
连远处的黑色城墙。看过去都是歪曲变形的。
看久了。人会觉得头晕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就像是重度晕车一样。
胡八一皱紧了眉头。强忍着胃里的不适。
他指着城市边缘。
“幽爷。你看那边。”
那里有一条倒流的瀑布。
水流不是从上往下落。而是从地面的一个深潭里。违反了所有的物理重力常识。
直直地朝着几十米高的半空中。倒卷着流了上去。
水花在半空中发出沉闷的轰鸣。然后在接触到那层扭曲的光线后。凭空消失了。
胡八一脸色煞白。
他看着手里那个刚才拿出来的、彻底报废的黄铜罗盘。
“磁场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