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一听，乐了。
他把狗皮帽子摘下来，拍了拍上面的雪水。
“老头，你跟谁俩在这儿摆摊呢？拿张破羊皮就想忽悠钱？”
明叔连连摆手。
“这位小兄弟，话不能这么讲。”
明叔压着嗓子，目光在楚幽和阿宁身上来回转。
“我看咱们有缘。不如搭个伙？我出地图和向导。你们出点人力装备。到了地方，明器咱们三七分啦。”
明叔这算盘打得极响。
空手套白狼。
借着楚幽这边的精良装备和雇佣兵，在前面蹚雷当炮灰。等到了地头，他手底下那十几个持枪悍匪一亮家伙，明器到底怎么分，还不是他说了算。
胡八一坐在火炉对面，冷笑了一声。
他以前在潘家园就听过这老港商的名头。要钱不要命。
黑瞎子靠在石墙上。
他嚼着口香糖，歪着脑袋。透过墨镜看着明叔那张老脸。
“老东西，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黑瞎子右手摸向腰间。
拇指一弹。
“铮。”
蝴蝶刀的刀刃弹出一半，寒光闪烁。
他准备过去直接在这个港商脖子上开个口子。
“滚。”
楚幽开口了。
声音不大。就一个字。平平淡淡。
明叔愣了一下。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他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当面指着鼻子骂。
“后生仔，讲话不要这么狂。”
明叔脸色沉了下来。退后半步。
他转过头。冲着火炉边那个身材最高大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壮汉叫彼得黄。东南亚打黑拳出身的狠角色。
彼得黄站了起来。
一米九的大个子，满脸横肉。像半截黑塔一样堵在楚幽面前。
他掀开冲锋衣的下摆。露出一把黑星手枪的枪柄。
右手握了上去。拇指扣在保险机上。
“老板让你滚。你耳聋？”彼得黄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声。
拔枪的动作做到一半。
还没等他把枪口完全抬起来。
楚幽动了。
他没有站起身。甚至没有动用双手。
右脚在混着泥水的地面上猛地一踏。
“砰。”
地面炸开一个小坑。泥水四溅。
楚幽的右腿带起一道模糊的残影。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由下而上。
结结实实地踹在明叔的胸口。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在石头房子里响起。
明叔干瘪的胸骨直接凹陷下去。羽绒服被这股巨力撕裂。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
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四五米远。
“轰！”
明叔的身体重重地撞在那个烧得通红的大铁皮火炉上。
火炉被撞得剧烈摇晃。
炉筒子连接处直接断裂。浓烈的黑烟和火星子瞬间喷了满屋。
“啊——”
明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后背那件艳红色的羽绒服，贴在烧红的铁皮上。瞬间融化、起火。
焦糊的尼龙味道混着烤肉的臭味，在屋里弥漫开来。
明叔摔在炉子边上。捂着胸口疯狂打滚。拼命想把背上的火扑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电光火石之间。
彼得黄愣了一瞬。手里的黑星手枪终于拔了出来。
枪口对准楚幽。
他手指扣向扳机。
“找死。”
一个冰冷的女声在他耳边炸响。
阿宁。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到了彼得黄的右侧。
没有任何拔刀的动作。
阿宁左手精准地扣住彼得黄握枪的手腕。
拇指死死按在他的脉门上。用力一拧。
彼得黄只觉得整条右臂一麻。手指瞬间失去了力气。
黑星手枪脱手掉落。
阿宁右手接住下落的手枪。顺势往上一砸。
沉重的钢制枪把，狠狠砸在彼得黄的手腕关节处。
“喀啦。”
腕骨粉碎。
彼得黄发出一声惨嚎。高大的身体痛得弯成了虾米。
阿宁没停手。
军靴猛地抬起。一脚踹在彼得黄的膝盖侧面。
反关节的重击。
彼得黄的右腿膝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直接跪倒在泥水里。
阿宁把黑星手枪的弹匣退掉。随手将空枪扔在地上。
右脚踩在彼得黄的断腿上。死死碾压。
明叔带进来的那十几个手下，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纷纷去摸防爆箱里的长枪。
“谁动，谁死。”
黑瞎子手里的蝴蝶刀挽了个刀花。身形化作残影，直接贴到了离枪箱最近的一个壮汉背后。
刀刃压在对方的大动脉上。割出一道血线。
小哥上前一步。
左手握住龙渊剑鞘。拇指推开半寸剑格。
“锵。”
暗青色的煞气在石头房子里荡开。
温度骤降。
墙角的一只蜘蛛直接被冻僵，掉在地上。
那十几个壮汉被这股犹如实质的杀意笼罩。全僵在原地。手摸在枪托上，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明叔在地上滚了几圈，终于把背上的火扑灭了。
羽绒服烧出了个大洞。里面的白鸭绒飞得到处都是。
他趴在地上。顾不上胸口断骨的剧痛。
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连滚带爬地挪到楚幽脚边。
双手死死抱住楚幽的裤腿。
“爷……这位爷！我瞎了狗眼！我该死！”
明叔把头磕在泥水里。邦邦直响。
“您大人有大量。地图我白送……白送。求您饶我一条贱命。”
楚幽低下头。看着像烂泥一样趴在脚下的明叔。
他没有杀人。
在这冰天雪地里，杀了这群人还得自己人背物资。太麻烦。
楚幽一脚把明叔踢开。
“地图收起来。”
楚幽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把你们的防爆箱打开。里面的装备留下。”
他指了指明叔和那十几个壮汉。
“你们。现在去外面把牦牛牵上。”
楚幽看着明叔那张惨白的脸。
“做我的背夫。扛上物资，带路进冰川。”
明叔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捂着胸口，连连磕头。
半小时后。
十几头挂满冰霜的牦牛，背上驮着沉重的物资箱。走出了补给站。
明叔和他的手下，被阿宁缴了所有武器。
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跟在牦牛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
队伍进入了喀喇昆仑冰川的核心区域。
风雪停了。
天空中一轮冷月高悬。
四周是蓝莹莹的巨大冰山。冰塔林像一把把倒插的利剑，直刺苍穹。
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多度。
没有风声。整个世界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毛。
明叔拿着那张羊皮地图。走在队伍最前面。哆哆嗦嗦地辨认着方向。
队伍在冰塔林里绕了三个多小时。
前方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冰川裂缝。
裂缝宽达十几米，深不见底。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横在冰原上。
“老板。”
明叔指着裂缝。声音发抖。
“地图上说……魔国的入口，就在这冰缝底下。”
楚幽走到裂缝边缘。
往下看。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
隐约能听到极深的地底，传来水流的轰鸣声。
“下。”楚幽下达指令。
阿宁带着雇佣兵，动作麻利地打好冰锥。固定承重主绳。
队伍开始索降。
裂缝里的温度比外面更低。冰壁上挂着锋利的冰凌，像狼牙一样交错。
下降了大概两百多米。
头顶裂缝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一条细长的白线。
就在这时。
四周的冰壁突然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咔咔”声。
声音不大。但在密闭的冰缝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胡八一悬在半空。
他脸色骤变。
“不好！是冰崩！”胡八一大吼。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剧烈的震动从头顶传来。
裂缝上方的一座巨大冰塔，承受不住众人的重量和轻微的回音震动。直接断裂。
几十万吨重的万年坚冰，夹杂着积雪。
像瀑布一样。顺着裂缝呼啸着砸了下来。
黑暗中，只能听到冰块撞击冰壁的恐怖巨响。
固定在冰壁上的冰锥，直接被大块的落冰砸脱落。
尼龙绳瞬间失去了拉力。
所有人，包括楚幽在内。连同那些沉重的物资箱。
全部像断了线的珠子，向着深不见底的裂缝疯狂坠落。
失重感让人胃酸倒流。
耳边全是风声和冰块碎裂的轰鸣。
不知道下坠了多久。
“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的落水声响起。
巨大的冲击力砸碎了水面。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水流极急。
这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
楚幽在水里稳住身形。祖龙气血运转，冰冷的水温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他从水里探出头。
水面上漂浮着大块的碎冰。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上乱晃。
胖子在不远处拼命扑腾。
两百多斤的体重加上吸饱了水的军大衣，带着他直往水下沉。
“救命……老胡……咕噜咕噜……”胖子喝了两口冰水。
胡八一奋力游过去。死死拽住胖子的衣领。
就在众人挣扎着向岸边游去的时候。
暗河中心的水面上。
突然翻起了一片巨大的白花花的水花。
水流像沸腾了一样。
一个庞然大物，分开水面。在幽深的水底下，拖着一条长长的水痕。
正以极快的速度。
朝着正在水里扑腾的胖子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