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握着剑鞘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百米冰川被劈开的反震力。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
暗金色的麒麟血在他体内流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纯、霸道。
但他抬起头，对上楚幽那双平静的眼睛时。
麒麟血瞬间凝固了。
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被泼了一盆带冰碴的冷水。血管里传来的，是绝对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天然倾轧。
小哥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粉的冷气。
脑子里那些被强行拼接完整的记忆，此刻清晰得可怕。
他记得历代张家族长走向这扇青铜门时的背影。佝偻，决绝，带着无法反抗的死气。
就像排队走向屠宰场的牲口。
没人能逃过青铜门后那个磁场的洗脑。那是所谓的“终极”定下的法则。
但刚才。
楚幽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硬生生把那根连着青铜门的神经控制线给扯断了。
把张家祖祖辈辈承受了几千年的宿命，当着这扇破门的面，像撕废纸一样撕得粉碎。
小哥迈开腿。
赤脚踩在满地的冰渣上。发出细碎的“喀嚓”声。
他一步步走向楚幽。
吴邪瘫坐在不远处的黑岩上。衣服上全是融化的雪水。
他看着小哥走过去。嘴唇动了动，想喊，但嗓子眼发干，没发出声音。
胖子从石壁角落里探出头。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手死死抓着身旁的一块冻石。
“老胡……”胖子声音打着飘。“这闷油瓶子，这眼神不对劲啊。别是刚才脑子烧坏了，要跟幽爷拼命吧？”
胡八一没理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阿宁站在楚幽侧后方，左手按在腿侧的备用匕首上。
精绝女王冷冷地看着走过来的男人。她不介意随时用鬼洞黑气把这个人类撕成碎片。
小哥走到楚幽面前一米处。停下。
他没拔剑。
右手松开剑鞘。龙渊剑的尾端砸在玄武岩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哥看着楚幽。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翻滚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然后。
他右膝一弯。
重重地磕在坚硬冰冷的黑岩上。
“砰。”
单膝跪地。
他背脊挺得笔直，精壮的上半身裸露在极寒的空气里。暗金色的麒麟纹身在左胸隐隐浮动。
小哥双手握着龙渊剑的剑鞘中段，将剑平举过头顶。
呈上。
这是一个最古老、最彻底的臣服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的跟随都要郑重。
“我一直以为……”
小哥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砂纸上磨过。
“门后的终极，是这世间最强的力量。是无法反抗的宿命。”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剑鞘，看着楚幽。
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敬畏到极点的破防。
“但你的血。”
小哥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比门后的东西更古老。更可怕。”
这句话砸在冰渊底部。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青铜门缝里漏出的残风在呜咽。
吴邪彻底麻木了。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石头上，脑子嗡嗡作响。
那是张起灵啊。
那个在七星鲁王宫徒手捏碎千年血尸脖子，在汪藏海海底墓杀出一条血路的闷油瓶。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像神佛一样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男人。
现在。
跪在自己大爷面前。低下了那颗从来没对任何人低过的头。
胖子也看傻了。
他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手里抓着的那块冻石“啪嗒”掉在脚背上，砸得生疼，他愣是没喊出声。
胡八一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他摸出兜里剩下的半盒烟，手抖得厉害，连抽了三次才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终于明白，楚幽为什么说摸金校尉只配当个保安了。
能让张家长族心甘情愿跪下称臣。
这长生家族的底子，厚得能把天捅破。
楚幽站在原地。没躲。
他坦然受了小哥这一跪。
这代表着铁三角最核心的武力，带着他背后的整个张家宿命，完完全全并入了他的盘子。
楚幽伸出手。
不是去接那把剑。
而是握住小哥的手腕。微微一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这把剑你拿着。”
楚幽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施恩的傲慢。
“以后。门后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我带你亲手拆了。”
小哥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龙渊剑。
他没有道谢。只是默默地退后半步，站回了楚幽侧后方那个专属的保镖位置。
身上的暗金麒麟纹身彻底安静下来。
就像一条被驯服的猎犬，乖乖盘踞在主人身边。
楚幽转过头。
视线越过满地狼藉的冰渣。看向那扇三十多米高的青铜巨门。
万奴王死后。
青铜门缝敞开了一米多宽。
里面的蓝光变得十分微弱，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残烛。那种吸人魂魄的磁场也因为小哥的脱离而暂时停止了运转。
门缝深处，一片漆黑。像是一张等待吞噬活人的巨口。
吴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冰渣。
他壮着胆子走到楚幽旁边。顺着楚幽的视线看向那扇门。
经历了刚才那么多刺激。吴邪觉得自己的心脏承受能力已经拔高了一个层次。
“大爷。”
吴邪搓了搓冻僵的手。呼出一口白气。
“这门现在开着。万奴王也被您弄死了。咱们……”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门缝。
“咱们现在杀进去。直接把这破门拆了吗？”
胖子在后面听见了，也凑了过来。
他捡起地上的工兵铲，在手里掂了掂。满脸横肉抖动。
“对啊幽爷！趁他病要他命！胖子我包里还有两捆c4炸药，进去给它炸个底朝天！”
胡八一没说话。但他把手电筒调到了最亮的一档，随时准备往里照。
楚幽看着那条深邃的门缝。
门后的确有能量。但都是些高维世界的边角料垃圾。现在进去，除了脏手，捞不到什么实在的好处。
更何况。
这扇门是钓出汪家那群老鼠的最佳诱饵。
这盘棋还没下完。
楚幽收回视线。转过身。
黑色唐装的下摆在冰渊的残风中轻轻摆动。
“不急。”楚幽摇了摇头。
他语气平淡。“先留着它。等鱼全咬了钩，再连鱼带网一起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