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从冰川裂缝里灌进来。
带着一股几千年没见过太阳的浓烈腐臭味。
温度跌破了冰点，向着绝对零度滑落。呼出的白气还没离开嘴唇，就结成冰碴子掉在领口上。
玄武岩地面上，一朵朵黑色的冰花迅速蔓延。
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沿着石头缝隙飞快地往上爬。
胡八一头皮一阵发麻。
他一把揪住吴邪的冲锋衣后领子。用力往后扯。
“贴墙！闭眼！”
胡八一嗓子冻哑了，像是在粗砂纸上磨过。
胖子反应也不慢。他两百斤的肉球平时笨重，这会儿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岩壁上靠。
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玄武岩。
“老胡，这……这是传说中的借道？”胖子牙齿疯狂打架，咯咯直响。
“闭上你的狗嘴！别看！看了魂就没了！”
胡八一反手死死捂住吴邪的眼睛。自己也紧紧闭上眼，把脸侧过去。连气都不敢喘。
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踏。踏。踏。”
金属战靴踩碎了地上的黑色冰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宁站在楚幽侧后方。她没闭眼。
她右手死死攥着龙渊短剑的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剑身上的暗青色煞气被周围浓烈的死气压制。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光晕。剑刃在风中微微颤抖。
阿宁咬着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她强行克制住拔腿逃跑的本能。军靴像被钉死在地上，两腿发僵。
精绝女王依然安静。
这种阴气对她来说司空见惯。她只关心楚幽的安危，至于那些骨头架子，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黑瞎子嚼着没味儿的口香糖。动作变慢了。
他靠在旁边的巨石上。手里转着蝴蝶刀。刀刃反着青铜门缝里透出的蓝光。
那一队阴兵走出了裂缝。
领头的将领骑着一匹高大的骨马。眼眶里的幽蓝火焰跳动着。
他身上那套破烂的铠甲，随着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
长矛拖在地上。
矛尖在玄武岩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印子。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无面人的脸正对着前方。
路线是笔直的。直接通向那扇三十多米高的青铜巨门。
楚幽就站在路正中间。
他没躲。也没贴墙。
黑色唐装的下摆被阴风吹得贴在腿上。
胡八一虽然闭着眼，但耳朵听得真切。脚步声直奔楚幽的位置去了。
“幽爷，让道啊……”胡八一压低声音，急得直跺脚。
他想睁眼去拉人，又死死忍住了。
胖子双手捂着脸，顺着岩壁慢慢往下滑。最后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骨马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那股腐臭味浓得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骨马的鼻腔骨里喷出一股灰色的死气。带着冰冷的寒意。
将领手里的长矛微微抬起。
按照阴曹地府的规矩。活人挡道，直接用长矛挑死，拘走魂魄充军。
楚幽抬起眼皮。
他看着马背上那个没有五官的将领。
体内。
祖龙血脉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楚幽没有放出那种震碎山河的气场。只是撤掉了表皮的那层收敛伪装。
一缕纯正的纯阳罡气，混着太古荒兽的暴戾。顺着他的脚底，蔓延到前方的黑岩上。
“咔。”
楚幽身前三米范围内的黑色冰花，瞬间粉碎。化作一缕白烟消散。
骨马的前蹄刚好踩进这个范围。
幽蓝色的骨火猛地一缩。火苗差点熄灭。
这匹在地下跑了上千年的战马，庞大的骨架剧烈颤抖起来。
它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深渊。
那是血脉和灵魂层面的绝对压制。就像一只地沟里的死老鼠，突然抬头看见了天上的真龙。
“咔嚓。”
骨马的两条前腿胫骨直接折断。承受不住这种阳刚气血的冲击。
它连嘶鸣声都发不出来。
庞大的骨架直挺挺地往前栽倒。重重地砸在玄武岩上。
骨头架子散了一地。几根肋骨崩飞出去，砸在石壁上。
马背上的无面将领被甩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单膝落地。
金属战靴砸在地上，硬生生砸出一个浅坑。
将领没有去捡掉在远处的长矛。
他那张没有五官的白板脸，死死“盯”着楚幽。
原本森冷、毫无感情的阴气，瞬间崩溃了。
这股死气里，多了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
将领的身体开始发抖。
铠甲叶片互相撞击，发出急促的“哗啦”声。
他扔下手里残破的青铜盾牌。盾牌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将领双手平放在大腿两侧。
腰背弯了下去。
右膝依然跪在地上，左腿往后撤了半步。
“砰。”
双膝着地。
他上半身伏低。那张惨白的无面脸，直接贴在了冰冷的玄武岩上。对着楚幽脚尖的位置。
这是一个最标准的、臣服到极点的大礼。
后方。
上百名排列整齐的阴兵。
脚步声戛然而止。
他们看到了将领的动作。也感受到了前方那股让他们灵魂都要融化的恐怖血气。
“哗啦。”
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
上百名穿着各朝代破烂铠甲的阴兵。同时松开了手里的兵器。
长矛、短刀、青铜戈掉了一地。
“砰！”
百人同时双膝跪地。
上百个脑袋，齐刷刷地磕在坚硬的岩石上。砸出一片沉闷的巨响。声波在漏斗形的空间里回荡。
整个冰渊底部。
除了青铜门缝里透出的蓝光，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阴风停了。
刺骨的死气被楚幽身上的那缕阳刚之气冲得干干净净。温度开始回升。
胡八一听见外面兵器掉地的声音。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王，外面干起来了？”胡八一嗓音发抖。
胖子蹲在地上。捂着眼睛的手指偷偷分开了两条缝。
他眯着眼睛往外瞅。
这一看，胖子直接傻了。
手“啪嗒”一下掉在腿上。下巴张得老大。
“老……老胡。”胖子结结巴巴，“你睁眼看看。这算啥章程？”
胡八一松开手。吴邪也睁开了眼。
眼前的一幕。把吴邪二十多年受过的唯物主义教育撕得粉碎。
上百个从地底爬出来的阴兵。
像是一群见到了老祖宗的孝子贤孙。整整齐齐地跪在楚幽面前。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楚幽双手插在口袋里。俯视着这群阴物。
连句话都没说。
吴邪感觉下巴要脱臼了。
他看了看跪在前面的阴兵将领。又看了看自己这个背影单薄的大爷。
“大爷。您连下面也有关系？”吴邪嗓音发飘。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阿宁收回了短剑。她手心里全是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黑瞎子吐掉嘴里没味儿的口香糖。咧嘴笑了笑。
小哥依然站在青铜门前。
他没有回头。眼睛死死盯着门缝里的蓝光。身上的麒麟纹身红得快要烧起来。
就在这时。
安静的冰渊底部。响起了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嘎吱——”
声音极大。像是有两座大山在互相倾轧。
声音是从那扇三十多米高的青铜巨门里传出来的。
那条被金属浇筑封死的门缝。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往两边拉扯。
封死的金属像蜡一样崩裂。碎屑簌簌往下掉。
吴邪猛地转过头。
青铜门缝被生生扒开了一道两米多宽的口子。
幽蓝色的光芒疯狂往外倾泻。照亮了整个倒扣的玄武岩空间。
紧接着。
门缝深处，探出了什么东西。
那不是人的手。
粗壮，扭曲。上面长满了黑色的硬毛。
指甲又尖又长。泛着紫黑色的毒光。在蓝光下显得狰狞。
一只。两只。三只。
整整十二只长满黑毛的畸形大手。死死扣住了青铜门的门框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