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在楚幽的力量下缓缓滑开。
厚重的昆仑神木摩擦着边缘，在悬空的石梁上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深渊底下吹上来的阴风，在这一刻停了。
一股极寒的香气从棺材缝隙里扑面而来。
这香味很怪。不像花香，也不像防腐的香料。
像是在万年冰川里冻了一大把藏红花，带着一股直钻脑门的冷厉。
王胖子离得最近，当场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着鼻子，鼻涕都快结冰了。赶紧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上，双手插在咯肢窝里。
“这什么味儿啊，比我潘家园那太奶奶的裹脚布还冲脑壳。”胖子一边哆嗦一边嘟囔。
胡八一没接话。
他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光柱打在棺材内部。手抖得厉害，光斑在神木内壁上乱晃。
雪莉杨站在胡八一身侧。
她脸色煞白，右手死死攥着工兵铲的木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棺盖彻底推开了一半。
楚幽单手撑在棺材边缘。昆仑神木的触感比冰块还要凉上几分，带着细密的木纹。
他低头往里看。
棺材里没有中原王侯将相那种繁琐的殓服，也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玉器。
只有一具肉身。
一个女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双手交叠在平坦的小腹上。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西域丝绸长裙。
丝绸的颜色很深，像干涸的血。
但料子依然泛着柔和的光泽，连一丝风化、褪色的痕迹都没有。
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颈，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羊脂玉色。
没有尸斑，没有干瘪。
如果不是胸口没有起伏，她看起来就像是刚刚睡着。
“我滴个亲娘祖奶奶……”
王胖子忘了冷，伸长脖子往下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西域的防腐技术这么牛？两千年了，肉都没烂？”
胖子脚下一滑，踩到石梁边缘的一颗碎石。
碎石滚落下去，掉进黑漆漆的深渊，连个回声都没激起来。
他吓得赶紧往后缩了两步。
女人的脸上，扣着一个纯金的面具。
面具没有雕刻五官的起伏，像个扁平的金属盘子。
只有在额头正中间的位置，刻着一只巨大的、紧闭着的竖眼。
那只眼睛的线条很深，里面填着黑色的颜料。在手电光下反着幽暗的光。
“别看那只眼睛！”
胡八一突然压低声音吼了一句，一把按住胖子的肩膀，强行把他转了个身。
胡八一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黄铜罗盘。
罗盘刚拿出来，连盖子都没揭开。
“咔”的一声脆响。
罗盘表面的玻璃盖直接裂成几块。里面的磁针疯狂打转，最后针尖硬生生崩断，卡死在盘面上。
胡八一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幽爷，不对劲。这棺材是个风水眼！”
楚幽没说话。他视线越过那张金面具，看向棺材底部。
神木棺底，没有铺丝绸，也没有垫木。
而是萦绕着一层厚厚的、纯黑色的雾气。
这气场很浓稠，像煮沸的柏油。
它在女人的身体下方缓慢地蠕动、翻滚。
一丝丝黑气顺着神木的纹理往上爬，缠绕在暗红色的丝绸衣角上。
这是鬼洞的源头。
楚幽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地球。
它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光、热和生机的虚无感。
和长白山青铜门后的终极，同本同源，但又有着某种法则上的区分。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那些黑气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开始不安分地躁动。
几缕黑气像水蛇一样，顺着棺材边缘往外探。
试图攀附上楚幽按在木板上的手指。
“幽爷，退后！”
胡八一急得直跺脚，手里的废罗盘差点扔出去。
“那黑气是活的！它连着底下那无底鬼洞。一旦沾上，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雪莉杨更是不堪重负。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右肩。
那里是扎格拉玛家族红斑诅咒的位置。此刻，那块红斑像烙铁一样发烫，烧得她几乎站立不住。
“诅咒……在共鸣。”雪莉杨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楚幽依然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他看着那几缕快要碰到自己指尖的黑气。
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就这一声。
楚幽体内，那蛰伏在四肢百骸里的祖龙血脉，瞬间复苏。
不需要大张旗鼓地爆发气场。
只是泄露出一丝纯阳至刚的龙威，顺着指尖，死死压在昆仑神木上。
“嗡——”
整口沉重的棺材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几缕探出头的黑气，就像遇到了烈阳的残雪。
瞬间发出“嘶嘶”的声响，触电般地缩回了棺底。
原本翻滚沸腾的黑色雾气，硬生生被这股霸道的龙威压成了一滩死水。
死死贴在棺材底板上，一动都不敢动。
胡八一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他看看棺材里突然老实的黑气，又看看神色如常的楚幽。
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这……这特么什么路数？”胖子在旁边嘟囔，“幽爷连这邪气都能治？”
阿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石梁边缘。
她手里倒提着龙渊短剑，剑刃泛着暗青色的冷光。
她没看棺材，而是冷冷地盯着胡八一和胖子。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闭上嘴，别打扰楚爷办事。
楚幽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张没有五官的纯金面具上。
系统要的点化目标，就在这面具底下。
楚幽伸出右手。
五根修长的手指探向棺材内部。
“幽爷，三思啊！”
胡八一到底没忍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大唐西域记》里残卷写过，精绝女王的眼睛是通往虚数空间的通道！”
胡八一急得满头大汗，语速飞快。
“只要她睁眼看你一下，人就会凭空消失，连个渣都不会剩下！那面具是个封印，揭不得！”
胖子一听，赶紧伸手去拽胡八一的背包带。
“老胡，你少说两句。幽爷办事，轮得到咱们插嘴？”
嘴上这么说，胖子的腿却很诚实地往石梁后方挪了两步。
楚幽的手没有停顿。
他的食指和中指，触碰到了纯金面具的边缘。
很凉。
金子本身不该有这种温度。它像是在液氮里浸泡过，寒意顺着指肚直钻骨缝。
更诡异的是，面具底下，传来一种微弱的震颤。
像是某种心跳。
楚幽嘴角扯了一下。
他五指微曲，扣住面具的边缘。
拇指顶着神木棺材的内壁作为借力点。
用力。
“咔哒。”
金属和皮肤剥离的轻微声响，在这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像是一张粘得极紧的膏药被撕开。
胡八一猛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捂住脸。
雪莉杨转过头，闭上眼睛，不敢直视。
只有阿宁站在原地，眼睛都不眨一下，死死盯着棺材里的动静。
纯金面具被楚幽单手揭起。
面具背面的倒模上，沾着几丝干枯的黑色颜料。
楚幽随手将沉重的金面具扔在石梁上。
“哐当”一声。金面具顺着石头边缘滑了一下，险些掉进深渊。
棺材里。
那个沉睡了千年的女人，露出了真容。
脸部轮廓深邃。
高挺的鼻梁，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嘴唇。
美得不似凡人，带着一种高高在上、视万物为草芥的冷漠。
楚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脸。
就在面具离开脸庞的这一秒。
棺材底部的黑色气场猛地剧烈翻腾起来，发出类似野兽咆哮的风声。
沉睡千年的精绝女王。
睁开了眼。
那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眼眶里，只有两团跳跃的、幽紫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