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绝古城的残垣断壁在烈日下抖动，像是一块块被烤焦的陈年老皮。
风早已停了，方圆百里的黄沙在楚幽方才那一手“玄武镇压”下，死寂得如同一面巨大的黄色镜子。
众人脚底下的碎石滚烫，隔着厚实的马丁靴底都能闻到一股子橡胶受热后的焦苦气。
“老胡，你听，这是啥动静？”
王凯旋（摸金版胖子）突然停住脚，工兵铲往地上一拄，耳朵使劲往废墟缝隙里凑。
一阵细微、却又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碎响，正从四面八方的断墙根底下钻出来。
“悉索……悉索……”
那声音像是有成千上万个指甲盖，正在干燥的砂纸上疯狂地划拉。
吴邪蹲下身，手里的战术电筒还没关，光柱扫进一块倒塌的石梁底下。
光圈晃动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粒针尖。
“卧槽！”
吴邪失声喊了一句，身子猛地往后一撘，差点撞在背后的青铜树干上。
那石梁下的阴影里，原本是灰褐色的沙土。
可现在，那沙土竟然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不仅是变色，那抹红还在“流动”。
一头、两头……不到半秒钟，无数只通体赤红、长着一对夸张大螯的蚂子，正从地缝里喷涌而出。
每一只都有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甲壳在阳光下闪着一种金属般的毒辣冷光。
它们叠在一起，一层压着一层，像是一股子沸腾的岩浆，顺着残破的墙基迅速蔓延。
“是沙漠行军蚁！”
雪莉杨尖叫一声，嗓子眼里带了点子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顾不得额头上的汗，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信号枪，声音紧张而变得尖锐：
“快往高处跑！这东西是黑沙漠的死神，几分钟就能把一头成年骆驼啃得只剩下骨头渣子！”
她曾在 expedition 的笔记里见过这种怪物的记载。
它们没有视觉，全凭热感官捕猎。
一旦被这红色的海潮围住，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呼吸道会被瞬间灌满这些吃肉的祖宗。
“跑？往哪儿跑？”
王胖子（笔记版）端起mp5，对着脚底下那截已经变红的墙根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子弹打在石砖上，火星四溅，崩碎了几十只蚂蚁。
可剩下的蚁群连顿都没顿一下，反而被那股子新鲜的硝烟味刺激得更加疯狂，行进的速度快得像是在平地上拉出了一道红色的闪电。
胡八一攥紧了手里的小神锋，脸色白得像是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的确良。
他看着那些已经爬到脚边不到三米远的红潮，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把干沙子。
“量太多了……这地方是它们的老窝！”
楚幽站在最前面。
他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中山装的下摆在干燥的空气里静止着，他那双透明如虚无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一片翻涌的红。
在他眼里，这些所谓的“死神”，不过是一群聚在一起取暖的微尘。
“爷，火油弹带得不够，挡不住！”
阿宁退到楚幽侧面，右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加厚塑胶炸药。
她眼神冷冽，体内的龙血感应到了蚁群那股子卑微的杀意，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隐隐若现。
“火？”
楚幽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住了那万蚁爬行的嘈杂。
他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身前那一片即将合拢的红色海潮，随手横着一划。
那动作极慢，极稳，像是在这荒漠的虚空里，随手写了一个“一”字。
“嗡——”
指尖划过的轨迹，原本空无一物。
但在那一秒钟，一抹浓郁、金红交织的流光，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中燃了起来。
那是朱雀真火。
是楚幽点化陈文锦后，由于系统暴击返还而觉醒的涅盘本源。
“轰！”
一声沉闷、类似于由于高压气罐瞬间泄露产生的闷响。
一道高约半米、长达十余米的暗红色火圈，以楚幽为圆心，呈环形瞬间在废墟上炸裂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火苗跳动间，竟然带着一种金属熔化后的粘稠感。
空气里的温度在这一瞬间，从四十度直接飙升到了两百度。
吴邪只觉得脸上的皮都被这股子热浪烤得生疼，头发丝都卷曲了起来，散发出一股子焦糊味。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速度快如闪电的行军蚁群。
在触碰到那层金红火圈的刹那。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啪！啪！啪！”
密集、清脆的爆裂声，像是一万串鞭炮同时被点燃。
那是蚂蚁外壳受热爆开的动静。
原本那股子腥臭味，在瞬间被一种诡异的香气取代。
那是高蛋白物质被极速碳化后，散发出的某种类似于烤焦了的虾蟹香味。
那一圈火弧所过之处，红色的海潮瞬间变成了死灰色的粉末。
蚁群疯了。
后方的蚂蚁由于惯性还在往前冲，前方的同类却已经在那金红色的高温下化成了飞灰。
不到三秒钟。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红色死阵，被这一道火圈生生犁出了一片直径十米的“真空地带”。
地面上的沙土都被烧成了一层琉璃状的晶体，泛着幽幽的暗光。
楚幽收回手。
指尖处，最后一簇细小的火苗顽皮地跳动了一下，最后化作一抹暗金色的烟雾，散进了他袖口里。
死寂。
废墟里只剩下那些残余的火星在碎石缝里跳跃的“噼啪”声。
雪莉杨呆呆地看着自己那把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的信号枪。
她又抬头看着楚幽的背影。
那是神迹。
这种挥手间焚尽万物的手段，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觉得，自己那所谓的扎格拉玛族诅咒，在这一团火面前，真的脆得像一张纸。
“哎哟我去……”
王凯旋（摸金版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两只眼盯着地上一层厚厚的黑色焦炭。
他抽了抽鼻子，使劲咽了一口唾沫。
“老胡，你闻闻……这味儿，怎么这么像我老家大排档里的油炸蚕蛹啊？”
胖子说着，竟然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蹲下身，盯着几只被烧得蜷缩在一起、成色金红的蚁尸。
“幽爷这火候掌握得真绝了，外酥里嫩啊。”
胖子伸出两个指头，作势想去捏一个尝尝。
“你说这要是蘸点儿椒盐……”
“死胖子，你有病吧！”
吴邪一个箭步冲上来，一巴掌拍在王凯旋的手背上。
“这东西带毒！你嫌命长，我大爷可不负责给你收尸！”
吴邪气得嗓子眼都冒火。
刚才那一幕吓得他魂都飞了一半，这死胖子居然还惦记着吃。
王凯旋讪笑一声，缩回手，在大腿上使劲蹭了两下。
“我这不是看气氛太紧张，给大家伙儿缓和缓和嘛。”
胡八一走过来，对着楚幽重重地一抱拳。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那股子死心塌地的敬畏，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楚幽没看他们。
他两手重新插回大衣兜里，步子迈开了，走向废墟的最深处。
他每走一步。
脚底下的焦炭粉末就会被那一股子残留的真火气息排开。
最后。
他停在了一座几乎已经塌平了的大殿废墟中央。
这里有一口直径两米左右的古井。
井栏是用那种青灰色的条石垒起来的，上面刻满了细密的、已经被风蚀得模糊不清的眼球符文。
井口黑洞洞的一团粘稠、阴冷的。
类似于由于万千冤魂在哭嚎而产生的。
幽冥气息正顺着井口的石缝。
一丝丝像是活着的墨汁。
缓慢地往外爬行着。
楚幽站在井边，垂下眼。
那一双透明的瞳孔里，一抹暗金色的流光，死死地锁住了。
那井底最深处的。
那一抹不属于人间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