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幽看着张起灵满是冷汗的脸，嗤笑了一声。
“堂堂张家起灵。”楚幽两手揣在裤兜里，下巴微抬，“就用这种破铜烂铁。张家的门面，被你掉光了。”
张起灵咬紧了后槽牙。
两腮的肌肉凸起一块硬邦邦的轮廓。
嘴里的血腥味更浓了，顺着牙缝往嗓子眼里咽。
他右手猛地往后一伸，五指像钢爪一样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突出来。
“刺啦。”
粗糙的麻绳断裂。
裹在黑金古刀外头的几层脏布被他硬生生扯下一长条。
露出里面乌黑发沉的刀鞘。
刀还没出鞘，一股常年浸泡在阴宅里的霉味就冲了出来。
这刀陨铁打造，重达七十斤。普通人双手都举不平。
张起灵右臂肌肉瞬间隆起，把连帽衫的袖管撑得紧绷。
他顶着楚幽身上那股让他喘不过气的威压，右手一点点往上提。
刀刃和刀鞘内壁摩擦。
发出粗粝沉闷的刮擦声，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划过，听得人牙酸。
乌黑的刀身露出一半。
刃口没有一点反光，黑得纯粹，像能把这正午毒辣的阳光都吸进去。
一股厚重的土腥味混着粘稠的血煞气，散在空气里。
这把刀跟着张家不知道多少代人，砍过无数粽子，早就喝饱了阴血。
张起灵大口喘着粗气。
光是拔出这一半，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体力。
他胸口那只黑色的麒麟纹身烫得像一块烙铁，烧得周围皮肤通红。
汗水蛰在红肿的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但他依然死死握着刀柄，刀尖从半空斜劈下来，停在楚幽鞋尖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刀风吹得楚幽的裤腿晃了两下。
楚幽看着那把乌黑的断背刀。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更没有躲避的意思。
他脚下步子一迈，甚至主动往前凑了半步。
胸膛直接撞在黑金古刀那冷硬的刀尖上。
“叮。”
一声脆响。
像是一根钢钉敲在厚钢板上。
黑金古刀的刀尖死死顶在楚幽单薄的棉麻短袖上。连一根纱线都没能扎破，反而发出了金属对撞的颤音。
反震力顺着刀身传回去。
张起灵握刀的手被震得剧烈一麻，虎口处“崩”的一声，裂开一条细小的口子。
两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楚幽的胸口，呼吸硬生生停了一拍。
这把刀连玉俑都能劈开，现在却连一件衣服都刺不透？
这还算是血肉之躯？
“破铜烂铁，就是破铜烂铁。”楚幽嘴角扯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一动。
意念沟通系统空间。
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上方，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下。像是夏天的水洼上面蒸发的热气。
一抹刺目的暗青色光芒闪过。
楚幽手里凭空多了一把带鞘的长剑。
剑鞘是暗青色的，表面没有雕龙画凤的繁杂花纹，只有几道天然龟裂的金属纹路。
剑柄缠着黑色的不知名兽皮，尾端坠着个红得发黑的旧剑穗。
系统抽奖附带的龙渊神剑。
这是一把真正的上古煞兵。
剑刚一握在手里，周围原本烤得人冒汗的热浪，直接被这股寒意劈开了。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
刚才还热得出汗的阿宁，在后面猛地打了个哆嗦，双手下意识抱住了胳膊。
那三个站岗的外籍雇佣兵更是像见鬼一样，死死盯着楚幽那只变戏法一样的手。
楚幽单手掂了掂手里的龙渊剑。
分量刚刚好。
他手腕随手一抖。
连剑带鞘，像扔一根烧火棍一样，直接砸向张起灵的面门。
风声呼啸，剑鞘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张起灵左手条件反射地抬起。
“啪。”
皮革手套抓在暗青色的剑鞘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稳稳接住了这把剑。
入手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这剑比黑金古刀轻巧得多。但那种刺入骨髓的冰冷质感，却让他指尖一缩。
张起灵愣在原地。
楚幽站在对面，下巴微扬：“拔出来看看。别像个娘们一样磨蹭。”
张起灵看着手里的剑，又抬眼看了看楚幽。
他手腕翻转。
把那把沉重的黑金古刀往下重重一插。
“哧。”
锋利的刀刃切豆腐一样切开烤软的柏油路面，直没入柄。
他空出右手，握住龙渊剑的剑柄。
大拇指顶在暗青色的剑格上，指腹用力，轻轻往上一推。
“锵——”
剑刃仅仅出鞘一寸。
一道清越空灵的龙吟声平地炸起。
真的有一声尖锐的兽吼从狭窄的剑匣里冲了出来。
声波荡开，震得旁边越野车的防爆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紧接着。
一抹青红交加的实质性煞气，顺着张起灵推剑的虎口，疯狂钻进他的经脉。
张起灵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身子猛地一晃，双腿差点发软跪在地上。
但这股煞气并不破坏他的肉体。
它像一条狂暴不羁的野龙，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冲，直接撞进了张起灵的脑海深处。
张家祖传的失忆症。
那东西像个切不掉的瘤子，常年盘踞在他脑子里。每次发作，都像有人拿着凿子在敲他的脑壳。
但现在。
龙渊剑那股蛮横的煞气一冲进去。
那些常年折磨他的刺痛感，瞬间被这股更加凶厉、霸道的煞气死死按在了地上。
脑海里突然迎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原本像一锅浆糊一样翻滚的记忆碎片，竟然停止了搅动，安静地沉淀下去。
不疼了。
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张起灵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吸着带着沥青味的空气。
他那双向来如同死水般没有波澜的眼睛里，第一次掀起了无法掩饰的狂热与震撼。
他低头死死盯着手里那把只拔出一寸的龙渊剑。
剑刃薄如蝉翼，青芒流转间，仿佛有活物在里面游动。
他再转头，看看插在马路牙子上的黑金古刀。
黑乎乎的，又笨，又重。上面还带着一股抠不掉的死人坑里的腐臭味。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
他左手死死握紧龙渊剑的剑鞘。
右手握成拳头，一把抓住黑金古刀的刀柄，“噗”地一声将它从路面里拔出来。
他转过身。
迈开那双长腿，两步走到那辆防弹G63的车尾。
伸手抠住沉重的后备箱把手，用力一拉。
后备箱门弹开。
里面全是阿宁提前准备好的高精尖防爆装备，摆得整整齐齐。
张起灵连看都没看一眼。
右手臂抡圆了往里一甩。
“哐当！”
陪伴了他几十年的黑金古刀，像一块收破烂都没人要的废铁，被他粗暴地砸进后备箱角落。
刀柄直接砸瘪了两个军用医药箱。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啪”的一声把后备箱门摔上。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然后转身。
快步走到楚幽身后，距离刚好半步的位置。
停住。
他双手抱着那把暗青色的龙渊剑，兜帽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
整个人像一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彻底进入了一个最忠诚、最顶级的贴身保镖角色。
幽阁的台阶上。
吴邪手里还保持着抓着帆布包带的姿势。
他看了看被砸得坑坑洼洼的越野车后备箱。
看了看自己三叔花重金从道上请来的、据说牛逼得不行的王牌高手。
最后，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抬一下的自己大爷楚幽。
一阵热风卷着地上的枯树叶吹过。
吴邪站在风中，下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半天都没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