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本公国，银丘城。
议事厅内，汤加公爵面对着手下众多贵族，一脸无奈。
他的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上。
“你们不要逼我！”
他的声音发虚道：
“那是谣言，我父亲手下，根本就没有一个叫阿泰尔的骑士。”
“公爵大人，那不重要了！”
说话的是霍拉斯子爵。
他身形高大，足足比汤加壮了两倍，曾经是老公爵手下的第一悍将。
他往前迈了一步，喷着口水道：
“天神保佑！腓力死了，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没错。”其他男爵纷纷附和。
五十多人挤在议事厅的长桌两侧。
有人拍着桌面，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干脆把剑鞘搁在桌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些贵族因为战败，各个领地被削，利益严重受损。
腓力活着的时候，他们敢怒不敢言。
可现在腓力死了，他们的心思就活了。
哪怕没有那个谣言，他们也要造反。
当然了，真正起兵时，众人是不会承认与“阿泰尔”的关系。
因为现在刺杀国王是重罪，会被整个法拉齐贵族圈唾弃。
“你们，你们……”
汤加还在犹豫。
他是个懦弱的人，这一点他自己清楚，他手下的贵族们也清楚。
他害怕失败，怕一旦作战不利，反而失去现在的一切。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五个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那个正值壮年，身形魁梧，顶着一头红发，右手提着一只还在滴血的布袋。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装束的贵族，个个面色阴沉。
汤加自然认识他们。
领头的“红魔”夏尔伯爵，后方的乔治伯爵、拉瓦尔伯爵、密特朗伯爵和奥朗德伯爵。
他们是五位南方伯爵，一直依附鲁本公国，与王室作对。
夏尔伯爵走到长桌前，把手里那只布袋，往桌面上一搁。
布袋口的绳结松开了，里面滚出一颗人头，在桌面上滚了半圈才停住。
汤加愣住了。
这人头他认识，是奥尔良伯爵的长子。
此刻那颗头的眼睛半睁着，嘴唇紫黑，脖子上的断口处凝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当年战败后，公国领土被忠于腓力的伯爵分割。
奥尔良伯爵也获得了一块封地，由他长子镇守。
现在对方的脑袋在这，不用说，夏尔伯爵已经主动发起了进攻。
“夏尔！”汤加尖叫道，“你……你怎么敢……”
夏尔伯爵一句话也没说，就直勾勾地看着汤加。
其他四位伯爵，同样如此。
大厅内的五十多位贵族，也是如此。
汤加的喉结动了动。
事到如今，别无选择。
如果他不答应，恐怕都出不了这个门。
“诸，诸位，是时候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了！”
夏尔伯爵咧嘴笑了笑。
随后“鲁本公国万岁”的欢呼声骤然响起。
……
河间公国，双角城。
老公爵卢森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一卷泛黄的羊皮纸舆图。
图上用深浅不一的墨线，标着河间公国全境的山川、河流、城堡和道路。
他的儿子“猎犬”威廉站在身旁。
“父亲，公国内都在传，是您杀了腓力国王。”
威廉双臂抱在胸前，无奈道：
“可我们根本没派人刺杀国王。”
卢森捋了捋长须，开口问道：“威廉，你觉得这个谣言编得怎么样？”
威廉愣了一下。
“父亲，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想了想，认真道：
“自从莱恩和鲁本公国没落后，我们确实成了王室最大的威胁。”
“我不是问这个。”
卢森摆了摆手，说道：
“我问的是，编这个谣言的人，把我写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威廉想了想道：“极致善于忍耐、长寿和把握时机。”
卢森听完，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极致善于的忍耐、长寿和把握时机。”
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嗯……这个编辑者不简单啊，他很懂我。”
“我确实一辈子都在忍。”
“年轻时忍，因为上面有父亲压着。”
“中年时忍，因为腓力能打仗，我打不过他。”
“老年了还在忍，因为我的儿子，还没长到能独当一面的岁数。”
他偏头看了威廉一眼。
威廉没有接话。
他知道父亲说的，有一部分是实话。
父亲一辈子谨慎，谨慎到了别人以为他软弱的地步。
但正是这份软弱，让他在腓力削平莱恩和鲁本两大公国时，安然无恙。
河间公国是三大公国里，唯一没有被腓力动过的，这固然有地理位置的原因。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卢森从来没有给过腓力动他的理由。
这便是父亲的忍耐，但说到长寿和把握时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威廉问道。
卢森的手指在舆图上，又叩了两下：“观望。”
“观望？”威廉看了眼父亲。
果然谣言是假的，父亲只会忍耐。
卢森语气笃定道：“莱恩和鲁本一定会反，让他们先闹。”
“不行！”威廉直接反对道。
卢森愣了愣，看向了儿子。
“莱恩和鲁本的国力，都被腓力严重削弱。”
威廉正视父亲道：
“如果我们不出手，不向王室施压，他们抗不了多久。”
卢森想了想，点点头道：“继续说。”
“我们应该在北方给王室压力，不用真的打，只要不去参加葬礼，陈兵边境就行。”
“这样王室就必须分兵北上，路易和汤加那边就有更大的空间。”
“他们撑得越久，王室消耗越大，我们反而越安全。”
“哪怕最后王室取胜，也必定损失惨重，更加动不了我们。”
威廉故意顿了顿，说道：
“甚至，我们如果把握时机的话，能入主圣鹿城。”
卢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说得对。”
威廉的肩膀松了一瞬。
卢森伸出手，在威廉的肩头拍了拍，力道很轻。
“立刻召集所有贵族议事。”
他接着说道：
“还有，加派人手传播查理并非腓力之子，是王后谋杀腓力之事。”
“遵命。”
威廉走后，卢森又念叨了一遍“极致善于忍耐、长寿和把握时机。”
看来我这个老头，还要继续努力上进，配得上这句评价。
还有，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