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皇宫深处，一间朝向内院的寝殿里。
“哦买噶的！”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从铺着深紫色锦缎的床榻上响起。
两个女子并排躺在了一起。
左边的那个稍微年长一些，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
她身材修长，有着精致绝美的俏脸，一头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起伏的胸口上。
她是佐伊，共治皇帝君士坦丁的第二个女儿。
右边的狄奥多拉胸口微微起伏，小麦色的肌肤沁着一层薄汗。
她长得与佐伊很像，眉眼间带着一丝天真，下颌线条圆润，唇色偏淡。
虽然体型小巧些，但上身发育得更好。
“姐姐，你听说了吗？”
狄奥多拉坐了起来，拿起一块细亚麻布，擦拭着一支象牙雕塑。
“皇帝在圣殿城时，想将我嫁给一个法拉齐贵族。”
佐伊的眉毛动了一下，但目光依然望着天花板，回味着刚才的愉悦。
“法拉齐人？那不是野蛮人吗？”
她狠声道：
“他们两个都将我们都成了什么！”
她这里说的，自然就是巴西尔皇帝和她们的父亲君士坦丁。
他们恨女人，那为什么不把她们三姐妹杀了，却要她们孤独终生。
“虽然是野蛮人，”
狄奥多拉带着一丝向往道：
“但我听说，他武勇过人，在战场上差点杀了皇帝，还夺了帝国军旗。”
“而且他长得很好看，也不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头……”
“你说什么！”
佐伊猛地侧过身，一把抓住妹妹的大奈，打断道：
“那人差点杀了皇帝！我怎么不知道？”
“姐姐讨厌！”
狄奥多拉挥舞象牙雕塑，将姐姐的手打开。
“帝国出征当然只会宣传大胜，这种事情怎么能公开。”
她顿了顿，坦白道：
“是科穆宁偷偷告诉我的。”
“是那小子。”
佐伊哼了一声：
“毛还没长齐，就想往你床上钻。”
“姐姐，你别乱说，科穆宁还是个孩子……”
“屁个孩子！赶紧把他对你说得话，详细和我说一遍，特别是那个野蛮人，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苏诺。”
“嗯，这名字一听就是野蛮人。”
于是，狄奥多拉将关于苏诺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佐伊。
佐伊听得很认真。
听完后，她撑起身来，身无一物，走到矮几前倒了一杯酒。
那是上床前剩下的半壶葡萄酒，已经有些发温了。
佐伊一仰脖喝了个干净，杯底磕在矮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狄奥多拉。”
她开口道：
“你想去看看那个苏诺吗？”
“你……你说什么？我去看他？”
狄奥多拉愣住了。
她刚才纯粹就是说说，还带着些炫耀。
她一个帝国公主，怎么可能真的去嫁给一个法拉齐野蛮人？
哪怕对方长相好看、年轻强壮，胯下有剑。
她使劲摇了摇头：“姐姐，他有妻子，还拒绝了皇帝的赐婚。”
“你个骚蹄子，在想什么？”
佐伊走到床榻旁，用手指点了点妹妹的额头。
“我怎么可能让你嫁给一个野蛮人！”
“你嫁给他，还不如嫁给宫里的黑人太监。”
狄奥多拉深感侮辱，但不敢骂佐伊。
她这个姐姐从小力气大，又因为不能嫁人，手段很黄很暴力。
她不解道：“那我们去干嘛？”
“我们去杀了他。”佐伊眯着眼睛，一脸杀气道。
狄奥多拉瞪大了眼睛。
“这个苏诺居然差点杀了皇帝，我们要去给皇帝报仇。”
佐伊一把夺了妹妹手中的象牙雕塑，高高举起。
“我要让帝国的男人们看看，我佐伊的厉害！我是能当女皇的女人！”
没错，这便是佐伊的野望。
皇室这一代，就她们三个女人，要不允许结婚。
那么等两个老家伙死前，只能将皇位传给她们。
如果禁卫军不造反的话。
佐伊的大姐三十多了，又是修女，自然没戏。
那么她就是唯一的选择。
她要建立功勋，让所有人知道她能撑起帝国的天空。
佐伊女皇万岁！
狄奥多拉用手捂脸，姐姐又在吹牛逼了。
她被圈养在宫廷二十多年，看了几本书，就疯狂幻想了。
“姐姐，这个主意太疯狂了。”
她劝道：
“我们连宫廷都出不去，怎么去西方？”
“有什么不可能？”
佐伊挥舞象牙道：
“皇帝回朝之后，立刻去东方忙着跟法蒂玛人打仗。”
“老东西整天窝在工坊里，锯木头雕石头，一年都见不了一次。”
“我只要拉起裙子，那些守卫就被我迷得站不稳。”
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我们离开君堡，一路向西，就能就到那苏诺。”
佐伊说着，美眸里闪出了万丈光芒。
狄奥多拉张了张嘴，还是觉得太疯狂了。
她这辈子都没离开过君堡，才不要去野蛮人的地盘。
“不，姐姐，我不去！”
佐伊眯起眼睛，露出了杀气。
“去不去？”
“不，不去。”
佐伊猛地冲上床榻，用象牙猛刺狄奥多拉。
“啊！”
“去不去？”
“不……救命……不……”
“去不去？”
“去去去……啊……啊……啊……”
“阿嚏！”
大教堂的议事厅内，苏诺打了个喷嚏。
在场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他。
“抱歉诸位，你们继续。”
苏诺站在大门旁，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看向会议桌旁的教皇和诸位枢机。
这是哪个老秃顶在诅咒我？
议事厅内气氛紧张，散发着火药味。
教皇和众位枢机的交锋，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简直荒唐！”
科尔西家族的博尼枢机，一掌拍在桌面上：
“枢机团自教廷立国以来就是十五人，这是千年不变的定制！”
“扩到三十人？那还是枢机团吗？那是集市！”
他身旁的费南德枢机附和道：
“是啊，陛下，博尼法乔大人说得在理。”
“枢机团是教廷的中枢，不是用来做交易的筹码。”
乔瓦尼枢机一脸真诚。
“陛下，臣理解您的苦衷，城中缺粮，我们每个人都急在心里。”
他语气急促道：
“可扩增枢机团这件事，说到底是动了教廷的根本，会损伤您的威望。”
他的话音落下，其余几位枢机纷纷点头。
长桌周围响起一片低沉的附和声，像蜂群在暗处嗡鸣。
教皇塞巴斯坐在桌首，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他听着这十几张嘴，一张一合地吐出各种理由：
祖宗之法、教廷体面、枢机尊严、各地观瞻……
等那阵嗡鸣声，渐渐落下去之后，他才慢慢开口。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
“可我想问诸位一句，是教法重要，还是?传扬福音、拯救信徒重要？”
见教皇用大义压人，众枢机没人接话。
博尼法乔的嘴唇紧抿着，脸上的肌肉绷了绷，终究没有反驳。
教皇从桌上拿起一卷羊皮纸，展开来，这是一份教廷法典节录。
他指着其中一行，声音平稳道：
“‘教皇有权根据教会需要，自行增减枢机团之人数，无需经枢机团同意。’”
“这是教廷法典，第九卷第三章第七条的原文，五百年前订立的，从未被废除过。”
他把羊皮纸搁回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不是在跟诸位商量。”
“我是在通知诸位，枢机团将扩充到三十人。”
“新增的十五个名额，从各地大主教中选拔。”
“标准很简单，谁为教廷提供了足够多的粮食，谁就有资格被提名。”
话音刚落，博尼枢机猛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