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胖胖的身影从马鞍上滚了下来。
那可怜的马儿已经口吐白沫，嘴流鲜血。
“塞巴斯主教！”苏诺迎了上去。
对方去年为胖查理的骑士礼，做了祷告。
苏诺一直记得对方的祝词，念得又慢又长，翻来覆去。
可现在的胖主教满脸急切，行动迅速。
塞巴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问苏诺道：“国王们呢？”
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干涩。
“在里面。”苏诺应道。
“好。”
胖主教立刻掀开帐帘，直冲了进去。
随着他的到来，里面的嘈杂声迅速降格。
很快，胖主教的声音传了出来。
“两位陛下，圣殿城被围困，东罗人的弩炮架在城外三里处，每一刻钟都可能砸开一段城墙。”
“两位在这里吵谁当主帅的时候，东罗人正在城外填护城河。”
“如果联军在抵达教廷之前，先把自己人打了一遍，那这场仗就不用打了。”
大帐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奥托国王粗声粗气地嘟囔了一句。
“腓力只带三千骑兵，不能当主帅。”
腓力国王立刻接上：“你两万乌合之众更不配。”
胖主教立刻开始和稀泥。
原本作壁上观的魏斯顿贵族和楚西姆贵族，也纷纷发言劝和。
最后，众人拿出了一个都能接受的方案。
兵分三路。
第一路，腓力国王为统帅。
他带领法拉齐、楚西姆和魏斯顿三国的军队，沿着奔流河南岸行进。
腓力对此很满意，能统领两万多大军，也是他人生的第一次。
第二路，奥托国王为统帅。
他带领奥兰德和维京斯两国的军队，沿着奔流河北岸行进。
奥托国王一点都不太满意这个决定。
因为维京斯的军队还未抵达，他这个统帅，还是指挥着自己的两万人。
但他军中的主教伯爵，在塞巴斯主教的影响下，纷纷催促进军。
要知道奥兰德虽是西方第一大国，但也是分得最碎的。
境内有近百个公国、伯国、主教伯爵国、自由城市。
其中主教伯爵国的影响力最大。
这些政教合一的邦国，更听教廷的，而非自己这个国王。
而且因为奥托的骄横，霍西尼王子和席德男爵也不想在他手下效力。
第三路，由塞巴斯主教带领。
他带领奔流河中的数百艘船只。
它们不负责作战，只运送粮草、草料、攻城器械和伤员，同时承担南北两岸之间的通讯和联络。
一旦一方遇敌，另一方就能迅速渡河，以优势兵力迎敌。
这样三路并行，到了圣殿城再合围。
苏诺在心里评价道：“这个兵分三路，听起来还不错。”
相比于其他分兵作战，被各个击破的案例。
这三路的结合极为紧密，很难为敌所破。
打仗不是玩游戏。
一张地图上画一个箭头代表一支部队，那个箭头可以顺着道路一路顺畅地推进。
可实际上，数万人马行进时遇到的问题，远比地图上的线条复杂得多。
最直接的是道路容量。
一条大道的宽度，最多也就让四匹马并排通过。
步兵队列按四列纵队行进时，前后间距至少要保持两步的距离，否则踩踏事故就会层出不穷。
一万人排成四列纵队走在这条路上，从头到尾拉开的长度大约有十里地。
指挥命令从前传到后，起码要花半个小时。
紧急情况下，根本来不及调度。
补给更是无解的难题。
数万人的大军，一天要消耗掉数十吨粮食、草料和饮水。
这一点，这次出征因为沿河作战，倒是避免了。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因素是宿营。
一支两万人的军队扎营，需要的营地面积大约是半个村庄那么大。
如果五六万人，全部挤在同一片区域扎营。
方圆数里内的柴火会被砍光、草皮会被踩秃、厕所……
没有厕所。
长期驻扎，很容易导致疫病在营中蔓延。
所以此时西方诸国的战争，哪怕是国战，双方的出征规模都控制在万人以下。
这次的大战，受宗教因素很大。
苏诺来了才发现，魏斯顿和奥兰德军中，修士和狂热信徒的比例高得惊人。
他们中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着腓力国王不虔诚。
因为法拉齐只来了三千人。
这群军盲。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法拉齐没有完全被宗教力量掌控。
商议结束，奥托国王气冲冲地走出大营。
“我们回去！”他大手一挥。
奥兰德的贵族和侍从们，立刻跟随。
“苏诺，下次见。”
汤姆与苏诺告别，却被奥托听到了。
“你就是那个苏诺，我听腓特烈提过你。”
奥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道：
“可愿到我的麾下，给你一块更大的封地？”
苏诺愣了愣，这国王也太直接了吧。
好吧，对方是故意的，因为腓力等人也走出了大帐。
“陛下，如果你能将王后让给我，我就去！”
“哼！不知死活。”
奥托又怒，就想用马鞭抽他。
只听“锵”的一声，潘德、拉斐尔等人纷纷拔出长剑，将这位国王团团围住。
罗格跟着大踏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马缰，眯着眼死死盯着奥托。
奥兰德贵族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真有人敢用剑指着自家国王。
一时间反应不及，汤姆更是不知所措。
“啊呀呀！苏诺，你怎么回事。”
腓力国王见状，立刻大摇大摆走上前道：
“虽然奥托嘴巴臭，但你们怎么能向一位王者动剑呢？快放下。”
罗格、潘德等人没动。
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他们是苏诺的人，只听苏诺的。
苏诺看着奥托，笑了笑道：“奥托陛下，我是开玩笑的，请原谅我。”
他的视线停留在高举的马鞭上。
奥托咬着牙将马鞭放下。
“收剑！”苏诺立刻下令。
罗格、潘德等人立刻齐刷刷收剑，给奥托让道。
“好，我记住你了。”
奥托国王放下这句狠话，带人策马离开了大营。
腓力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他拍着苏诺的肩膀道：“小子有胆，居然敢顶撞一位国王。”
“陛下，我是你的人。”
苏诺立刻大表忠诚道：
“这奥托敢骂您，就是我的敌人。”
腓力哈哈大笑。
“说得好！”奥尔良伯爵大声说道。
其他法拉齐贵族纷纷附和。
哪怕是谢利齐和路易，也不得不这样说。
霍西尼、糖纳德等大贵族，纷纷仔细打量苏诺，这人是法拉齐忠臣。
他敢为了国王，对另一个国王拔剑，不是忠臣是什么。
席德、西蒙德等人则满脸佩服。
“对了。”
苏诺想到了什么，问腓力道：
“陛下，奥托与他的王后很恩爱吗？”
“屁！”
腓力戏谑道：
“他死了两个老婆了，这是第三个，才十八岁，还是奥兰德第一美人，所以他才不愿分享。”
奥兰德第一美人？这确实不好分享，苏诺想道。
国王接着低声嘀咕道：“我怎么没遇到死老婆的好事。”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温顿时降了一度。
因为，奥黛丽王后是魏斯顿的公主，他弟弟霍西尼就在场。
不过没人敢说什么。
苏诺则在心里吐槽道：
因为陛下你没法升官、发财，所以死不了老婆。
最后，南路军统帅腓力，叉着腰高声宣布：
“好了！大家散了吧，准备明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