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梦到了那个满是鲜血、马粪和呐喊的战场。
敌人的骑兵像潮水一般涌来。
父亲的大军完了！
这是汤姆脑海中闪现的第一个念头。
随即他立刻翻身上马，放声大喊：
“快！骑兵整队迎敌。”
我要拿回失去的荣誉，哪怕战死，也绝不重复苏诺给自己带来的羞辱。
在敌骑的冲击下，营地内的军队逐渐崩溃，
但营地内的辎重和帐篷，也让敌骑被逐步分割、速度降低，这给了汤姆一点机会。
他被三名敌人团团围住。
汤姆格开第一把向他砍来的长剑，反手一剑正中第二名敌人的面门，
随即策马提速，冲出了包围圈。
另一名手持骑枪的敌骑，朝他冲来。
汤姆在随后时刻，举盾格挡。
“咚”的一声巨响。
汤姆的橡木盾碎屑四溅，左臂酸麻得失去了知觉。
两骑相交而过。
汤姆顾不得调转马头，与这名敌骑纠缠，下一名敌骑就冲了过来。
接下来，就是一个接一个的敌人，一匹接一匹的战马，一样接一样的武器。
骑枪击碎了骑士盾，锁甲上满是沉重的凹痕，头盔擦出火花，鲜血染红了他的面甲，最后他的战马轰然倒地。
汤姆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面甲里塞满了烂泥，双手颤抖，长剑离手，每一块肌肉的剧痛都在直冲脑际。
“投不投降？”
一名敌军的男爵，高高坐在披甲地战马上，居高临下道。
汤姆的喉咙紧绷，充满痛苦：“我，我投降！”
他低声哭泣了起来，这才从梦中惊醒。
汤姆擦了擦脸，摸黑通过摇晃的走廊，登上了甲板。
甲板上寒风凛冽，他不自觉地拉了拉羊毛斗篷。
“大人，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抵达西海镇。”
老船长看见他，笑着迎过来说道。
“船长先生，非常感谢你能载我们一程。”汤姆礼貌道。
“大人无需客气，我的船本来也要去西海镇交货。”老船长道。
天气寒冷，又是新年期间，大多数商船都已停摆。
汤姆等人抵达公国的海港时，这是唯一一艘北上的船只。
自从他父亲战死后，庞大的公国被肢解。
他的兄长汤加继承了残破的公爵之位，并宣布向国王永远效忠。
原归属于公国的贵族们，领地缩减，或转换门庭。
数以百计的有地骑士，沦为失地骑士，公国也无力再供养他们。
这其中也包括了汤姆。
当然，他们兄弟常年不睦，才是核心原因。
于是，这些骑士四散开来，自寻出路。
对其中的很多人来说，这是个艰难的决定。
因为他们投降后，战马和盔甲都属于了敌人。
如果无法缴纳足够的银鹿，便无法赎回。
汤姆身为公爵之子，虽然只是最低级的爵士，但口袋还是颇丰。
他不光赎回了自己盔甲，还用剩下的钱，帮十几名亲近的骑士和侍从，赎回了他们的装备。
为此他们都愿意跟随他。
汤姆不想投靠国王，或是那些伯爵，他决定带着十几位骑士决定北上。
他是不可能去投靠苏诺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要途经西海镇，然后渡过奔流河，去河间地。
如今法拉齐三大公国，两个都被国王打垮了。
想来北方的河间公爵一定很紧张，他需要骑士。
如果不行，那就再往北，去投靠那些河北的奥兰德蛮子。
那些蛮子的贵族，特别迷恋血统，恨不得为了保持血统纯净，一直近亲通婚，甚至乱伦。
汤姆不管如何落魄，也是法拉齐公爵之子。
在那些蛮子眼中，就是极为高贵的血统，哪怕是为了配种，也会热烈欢迎他。
获取一块骑士领，甚至男爵领，都有可能。
这时，桑德斯修士走上了甲板。
他原本是父亲的总管，也是他联络了路易和谢利齐反叛，不过现在他也失业了。
与汤姆不同，桑德斯是主动要走的。
“你哥哥的才能，不及你父亲的十分之一。”
他告诉汤姆道：
“且他连你都容不下，其他贵族也不可能为他效死。”
于是，他便与汤姆同行，去北方寻找机会。
桑德斯修走上前，笑着问船长道：
“船长，我看你船上装得都是粮食，这能赚钱吗？”
现在各个庄园多是自给自足的模式，城镇规模又较小，粮食很少在市面上流通。
更不用说，海运风险大，一般的船商不会选择粮食作为商品。
除非是饥荒时节。
“哈哈，粮食确实不赚钱。”
老船长笑着说道：
“不过，西海领的新领主承诺每运去一船粮，我们能低价购买三斤香料。”
汤姆和桑德斯对视了一眼，恍然大悟。
粮食不赚钱，但以粒来计量交易的香料，可就能赚大钱了。
怪不得老船长过年也要赚钱。
“苏诺要这么多粮食干嘛？”汤姆不解道。
“哦，这位苏诺殿下可是个高尚者。”
老船长一脸崇敬道：
“他的粮食多是用来救助流民，还提供工具、耕牛让这些流民开荒。”
“开荒？开荒哪有那么容易？”
汤姆摇摇头，这苏诺真是有钱没处花。
桑德斯修士皱了皱眉头。
他问道：“船长，我刚才听你叫那苏诺，殿下？”
“对啊，哦，你们不知道吧。”
老船长露出了八卦的笑容：
“这个苏诺是国王的私生子，所以人们都叫他‘殿下’。”
桑德斯修士点点头，露出思考之色。
汤姆一惊，嘴上却硬道：
“原来是个私生子，不过即使如此，也不配称‘殿下’。”
老船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你们谈正事，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鞠躬离去。
帆船地桨叶起起落落，向着陆地漂去。
“汤姆，这个苏诺未来必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桑德斯修士蜡烛栏杆，向前眺望。
汤姆沉默片刻。
“他确实了不起！”
他承认道：
“谁能相信，他就靠着几十人，就将路易公爵的五百骑兵打垮。”
“当然，他全是靠着偷袭，可一点都不高尚。”
他说着，看向修士。
“修士，你是想去投奔……”
桑德斯修士笑着摇摇头。
“那个苏诺确实很厉害，以他的出身和能力，或许有机会成为一名伯爵，也不是不可能。”
他露出坚定的目光，说道：
“但我的目标，则是为一位国王效力。”
汤姆不自在地抠了抠脚趾。
苏诺现在是男爵，修士居然还认为他能当伯爵。
那我算什么？
雇佣骑士汤姆。
很快，头顶的了望员，老船长在甲板上来回走动发布命令，西海镇近在眼前。
汤姆看到内河码上，停满了船只。
远处的高坡上，一座石头城堡睥睨着整个镇子。
苏诺都有城堡了！
他不禁想起，去年秋季出征前，还立下目标：
“这一次，我要拿回失去的荣誉。”
汤姆摸向剑柄。
我可是比武冠军，不比苏诺差，至少武技不会比他差。
我要堂堂正正地和他比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