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
庄园前的空地上，已经是一片沸腾的人海。
锣鼓声沿着月河的方向传出去老远，几面赤底黑龙旗插在场地四周，旗角在晨风里猎猎翻卷。
十个村庄的村民，在天亮前就挤满了场地的外围。
有人扛着板凳，有人带上黑面包，年幼的孩子蹲在父亲肩头。
西海镇来的商贩们，已经沿着场地的边缘，排开了一长溜摊位。
有人正在架烤架，有人正在摆布匹，还有人在兜售新编的草鞋和磨好的铁器。
整个场地被挤得满满当当，人声喧闹。
临时搭建的高台，立在场地北侧。
用粗木桩和厚木板拼成，边缘绑着几面刚染好的布幡。
波洛男爵一行人在高台上坐定。
老松鼠有些讨好地恭维着莉亚，仿佛她是自己的亲妹妹。
话里话外，希望向她学习昨晚菜肴制作的秘方。
苏诺在一旁笑而不语。
张伯伦从人群里挤过来，额头沁着一层薄汗。
他快步登上高台，走到苏诺身侧，压低声音道：
“大人，参赛的人数不对。”
苏诺侧过头道：“人太少了？”
张伯伦摇了摇头。
“不是太少，是太多了，足足有四百人参赛。”
苏诺一愣，脱口而出道：“这怎么可能？”
月河领经历两轮移民，现在也不过三百二十户。
再扣除现有的战兵，理论上应该只有二百七十人参赛。
“大人，本来是一户出一人，现在很多人家来了两三口。”
“不但有十几岁的少年，还有很多女人，女扮男装混在里面。”
“如果仔细甄别，今天上午就没法准时开赛了，而且人太多也管不过来。”
苏诺闻言哈哈大笑。
“算了，来都来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
“这样吧，先让他们比赛跑步，先取前100名，再参加举重或射箭。”
“好，我马上去准备。”
张伯伦立刻跑下台，向着众多的参赛选手宣布此事。
跑步的规则和路线很简单：
从庄园门口出发，跑到月河三村，然后折往月河四村，再折返回庄园，总路程差不多有五公里。
沿途，会有骑兵策马监督，以防有人作弊。
“听清楚了吗？”他大吼。
众选手大吼道：“听清楚了！”
盖亚在激动的人群中，高声附和。
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小激动，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
不过当他瞥到斯坦森的秃顶时，不由缩了缩脖子。
斯坦森这家伙长得孔武有力，自然也会参赛。
想来自己化过妆，他应该认不出吧？
片刻后，参赛众人开始准备。
有人开始脱外套，有人系紧草鞋的绑带，有人干脆赤脚，
还有个高瘦的人，在扎紧辫子……
“咦，你不是六村老弗林家的艾琳吗？你怎么……”
“闭嘴！”艾琳捏了捏拳头，“我是我爹老弗林。”
“好吧，弗林老哥，你怎么长辫子了。”
盖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月河领的比赛简直是瞎搞，居然连女人都能来。
艾琳瞪了他一眼：“丑驼背，你笑个屁。”
盖亚闻言，低下了头。
他可不想成为焦点，不过，臭女人，老子一点都不丑。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号角声吹响。
四百人直接浩浩荡荡地向前冲去，欢呼声四起。
盖亚混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脚下步伐轻快。
他原本打算留着体力，但身边那些人一冲起来，就把他也裹了进去。
有人在前面跑得快，有人从侧面挤上来，像水被灌进一条窄渠，自然地把每个人都推向了前方。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掉队。
抵达月河三村时，队伍越拉越长，分成了十几个梯队。
盖亚体能充沛，常年在森林中奔跑，稳稳占据着第一梯队。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那个自称“老弗林”的艾琳，跑得飞快，步子又轻又稳。
通过月河四村时，竞争开始变得激烈。
第一梯队的人开始加速，为争夺冠军而战。
第三梯队的人则为进入前100名而战。
有人开始使手段，试图从侧面挤过去，或用推搡身旁的人。
“给我老实点！”
一声巨吼伴随着隆隆马蹄声，在赛场上炸响。
是负责监督比赛的罗格。
那些想使手段的人吓得一个踉跄，甚至有人跌倒在地。
他远超常人的身高，叠加铁象的肩高，足以将身材矮小的选手吓得两股颤颤。
哪怕是多年老贼的盖亚，也忍不住膝盖发软。
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大人，你有老婆了吗？”
罗格愣了愣，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他扭头看向奔跑中的艾琳，一眼就看出她是个高个姑娘。
她身高在一米七以上，双眼大而有神，鼻子高翘，满是汗水的脸颊上，有星星点点的雀斑。
他低头就能轻松地吻到她，而不是像卡罗琳一样端在手里。
“没有。”
他说了声，策马往后去监督其他选手。
艾琳笑了笑，往前跑去。
很快距离终点就只剩下两百米，第一梯队只剩下了十人，所有人都开始冲刺。
盖亚完全忘记了隐藏身份，连背都不驼了。
他只想赢得冠军。
他跑得飞快冲到了第一个，就在他准备冲过终点时，一个高瘦的身影从侧面切入，比他快了半个身位。
终点线上的人群，发出激烈的呼喊声。
张伯伦高声大喊：
“月河六村的戴维斯是冠军！”
看台上的苏诺等人，也起身为他鼓掌。
“戴维斯！戴维斯！”众人大喊。
盖亚喘着粗气，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气得面目狰狞。
哪怕第二名能得到200银鹿，也无法让他平静。
他恨恨地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却发现一手黄。
糟了。
自己满头大汗，都快将脸上的伪装冲掉了。
好在众人的吸引力，都被冠军吸引走了，没多少人关注他。
他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黄颜料，重新扑在脸上。
过了十几分钟，当第一百名通过终点时，全场又是一阵欢呼。
让众人惊讶的是，这一百人中居然有10个姑娘，艾琳也在其中。
“姑娘们都棒极了！”莉亚蹦跳着欢呼道。
围观的妇人们也跟着高声欢呼。
罗格策马停下，看了人群中的艾琳一眼。
艾琳摸了摸长辫子，给了他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