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堡，书房内。
谢利齐伯爵正陪着一位客人饮酒。
能让一位伯爵亲自接见，可见这个客人身份不凡。
他是一名长相儒雅的中年修士，名叫桑德斯。
他也是鲁本公国的新任公国总管。
“桑德斯总管，我是不会背叛国王的。”
谢利齐伯爵端着酒杯，轻啜一口。
“伯爵大人，你就不想听听我的条件？”桑德斯道。
谢利齐看向他：“我都是伯爵了，难道还能更近一步。”
桑德斯心中一动。
果然公爵说得没错，谢利齐是只野心勃勃的恶狼。
但有野心好啊！
如果没有野心，又怎么会倒向公爵大人。
他轻声道：“海雕领的杰森特老了，向来不知变通。”
狼牙领以东，便是海雕领。
谢利齐盯着桑德斯，说道：“杰森特老是老，但实力可不弱。”
桑德斯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他说道：“那如果……加上东面的那位大人呢？”
谢利齐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
海雕领的东面，就是莱恩公国。
法拉齐的三大公国，分别是鲁本公国、河间公国和莱恩公国。
实力最强的鲁本公国，位于王国南方，是头号反贼，自不用说。
河间公国的富庶程度，仅次于鲁本公国，在王国北方，奔流河以北的河间地。
相比野心勃勃的鲁本公爵，河间公爵本人行事相对谨慎。
他每年按时向王室缴纳赋税，账目清晰，从未逾期。
但每当国王召集封臣，出兵讨伐鲁本公国时，他总是以种种理由推辞，并向国王缴纳一笔钱代替兵役。
国王对这位狡猾的公爵，也没有办法。
而莱恩公国的路易公爵，向来是王室的支持者。
他会反叛吗？确实有可能。
莱恩公国的西面是大海，西面紧按着王领和海雕领，如果他要扩张？
“桑德斯总管，请回吧。”
谢利齐又喝了一口酒：
“我是不会背叛国王的。”
“我知道了。”桑德斯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
谢利齐跟着起身，将他送出书房。
桑德斯总管见他如此态度，笑了笑。
他的使命基本完成了，下一站便是莱恩公国。
是的，这位总管，根本还没说动路易公爵。
他在空手套“黑狼”。
就在桑德斯总管离开狼牙堡没多久，罗贝尔宫相带人赶到了。
谢利齐伯爵听完，眼神变得冰冷：
“谢泼德该死！他的侍从也该死！”
他三番五次告诫儿子，要忍耐，要等待机会。
可这小子表面同意，却背着他干出这事。
如是成功还好说，但他却失败了，真是个废物。
他问道：“杰森特老伯爵是什么态度？”
“嗯……”
宫相犹豫片刻，还是如实道：
“老伯爵感染了风寒，快不行了。”
谢利齐伯爵闪过一道精光。
宫相又道：“伯爵大人，你随我去一趟海雕城吧？”
“好。”谢利齐应道。
几日后，罗贝尔宫相与谢利齐伯爵一行，坐船抵达海雕城。
他们刚走下码头，就听到城内大教堂钟楼上的钟声敲响了，钟声摇得越来越快。
接着，城内其他教堂的钟声也开始响应。
罗贝尔宫相哀叹道：“老伯爵，恐怕……”
谢利齐眯起眼睛，摩挲着剑柄。
突然间，大教堂钟楼上出现了一面绣着骷髅头的黑旗。
这不是海盗的旗帜，而是现在贵族专用的丧旗。
“走吧，让我们送老伯爵最后一程。”谢利齐说道。
海雕城的主教堂内，长明烛沿着两侧墙壁排开。
棺材停放在祭坛前方，棺木用深色橡木制成。
表面没有过多装饰，只在棺盖上刻着一只简朴的白头海雕，翅膀张开。
修士们低沉的诵经声，在穹顶下回荡。
黛西跪在棺木前方的软垫上。
她脸色肃穆，穿着一件黑色的丧服。
反倒是衬得她明眸皓齿，越发美丽动人，成了葬礼上的一道风景线。
黛西侧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苏诺。
苏诺就肃立在棺木侧面几步远。
两人目光一碰，又立刻避开。
这怎么有点偷情的意思，苏诺心想，有点刺激。
这时，一名侍从走了进来，在菲利普修士耳边低语几声。
菲利普修士又走到黛西身旁。
黛西闻言，微微点头。
很快，罗贝尔宫相和谢利齐伯爵一齐走了进来。
“呜呜呜……”
“哚哚哚……”
“啊啊啊……”
两人刚走进来，八名哭丧女便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她们一边哭，一边撕扯头发、捶打地面，让葬礼的气氛更加悲恸。
哭丧女是法拉齐的特色，专门负责在葬礼上哭丧。
哭丧女的数量和表现，直接反映贵族的财力与声望。
为了确保伯爵葬礼的体面，都是经过了严格的“试哭”选拔。
同时，哭丧女的数量，也根据地位的不同有规定。
国王去世，能使用十名哭丧女。
伯爵八名，男爵六名，爵士四名，平民……
平民有张草席裹着下葬，就不错了，哪里请得起哭丧女。
教廷向来认为这种虚假的悲伤，亵渎了死亡的神圣性，多次颁布禁令。
不过法拉齐的贵族，出于对面子的追求，屡禁不止。??
至于现在大教堂内、正在诵经的法拉齐修士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平日可没少收伯爵府的钱。
总不能为了教廷的禁令，就放弃赚钱吧？
“夫人，请节哀！”
罗贝尔在棺木前站定，朝黛西微微弯腰。
黛西缓缓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先向罗贝尔回礼：
“罗贝尔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罗贝尔退后一步，露出身后的谢利齐。
他上前一步，弯腰道：
“夫人，请节哀，海雕领的将来还需要您主持大局。”
“谢利齐大人，感谢您亲自前来。”
随后，两人一齐向棺中的伯爵行礼，然后在苏诺身旁肃立。
“苏诺爵士，我很抱歉！”
谢利齐伯爵目视前方，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管教不严，让爱泼德犯下如此大错。”
罗贝尔在旁边侧耳倾听。
“伯爵大人，您的歉意我收到了。”
苏诺也目视前方。
“但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管教不严’可以解释的了。”
谢利齐伯爵眉头微皱。
“您儿子违背了神圣的比武审判，带人伏击我，还杀了迈尔斯男爵。”
苏诺正义凛然道：
“他不仅是在杀我，更是在挑衅天神。”
罗贝尔面无表情。
他心里很是认可苏诺之言，但又担心苏诺的强硬，让事情很难大事化小。
“我会让谢泼德受到应有的惩罚，保证让所有人满意。”
谢利齐摩挲着剑柄，又松开了。
“同时，我也愿意补偿你三万银鹿，作为对你的补偿。”
“伯爵大人，生命是无价的，钱不能买到一切。”苏诺低声道。
罗贝尔表情微动，哎，麻烦了。
谢利齐沉默片刻，说道：“看来没有任何办法了。”
苏诺的嘴角咧了咧：
“伯爵大人，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三万太少，你得加钱。”
谢利齐猛地扭头，瞠目结舌地看着苏诺。
“咳咳咳！”
罗贝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停咳嗽。
教堂内的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不好意思！”
他满脸通红，连忙摆手道：
“你们接着诵经，接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