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仙门密室。
水珠沿着石壁缓缓滑落，在幽暗的密室里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玄黑色的石地上镌刻着古怪的符文，在昏暗光线中若隐若现。
密室穹顶悬挂着一块泛着幽幽蓝光的奇石，那光芒中隐约可见蓝布正和洛之月的身影，他们被粗重的铁链束缚着，悬吊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蓝布正从混沌中苏醒，眼皮沉重地抬起，模糊的视线里，那个紫衣老者正跪坐在冰床前。
冰床上静静躺着一位女子，她面容惨白如纸，肌肤透着死寂的青灰，显然已逝去多时。
老者枯瘦的手指轻轻拢住她冰冷的手掌，手上的绢布细致地擦拭她已经僵硬的手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蓝布正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眩晕感。
他转头看向躺在一旁的洛之月，发现她依然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他抬起脚踢了踢洛之月脚踝，“洛之月，醒醒，洛之月。”
洛之月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轻轻颤动，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洛之月！洛之月。”
耳边传来蓝布正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钻进洛之月的耳朵。
她费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两人被绳索紧紧捆绑在一起的狼狈模样。
洛之月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这是什么地方？”
看到洛之月终于清醒过来，蓝布正长舒一口气。
“可算是醒了。”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我们大概是在那堵墙后面。真没想到，天玑仙门里还藏着这样的密室。”
洛之月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挤出一声颤抖的惊叫：“有死人？！”
“住口！”暴喝声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席卷而来，蓝布正和洛之月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身形如鬼魅般闪现至二人身前，枯瘦如鹰爪的手掌狠狠扼住洛之月的咽喉。
他充血的眼球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掌中纤细的脖颈捏碎。
洛之月的呼吸被生生截断，面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太阳穴处青紫色的血管狰狞暴起。
“她没有死！她活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蓝布正强忍胸腔翻涌的血气，舌尖一顶，一道寒芒自口中激射而出，直取老者咽喉要害。
银针在距离紫衣老者寸许之处骤然凝滞，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截住。
洛之月双目圆睁，脸色已呈青紫，喉间发出令人心悸的声。
蓝布正见状厉声喝道：“你把我们留在这里，不就是想在我们身上得到东西吗？你要是杀了她，你也讨不到东西，更何况，洛之月不是普通弟子，你若杀了她，陨星阁不会放过你，雷霆之怒降下连带着那冰床上那女子落得个挫骨扬灰的下场。”
听到挫骨扬灰，紫衣老者霍然转身，眼中寒芒暴涨，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洛之月徒劳的张大嘴巴，像离水的鱼般剧烈抽搐着，却连一丝空气都吸不进肺里。
蓝布正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话已说到这份上，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该松开洛之月了。
就在他暗自盘算对策时，那紫衣老者竟真的松开了钳制。
洛之月猛地弓起身子，贪婪地吞咽着久违的空气。
她喉咙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急促呼吸都像刀割般难受，引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嗓子好痛好辣。
少女的眼角还挂着泪痕，那双噙着泪水的眼睛里交织着恐惧与愤怒。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杀意，这人方才是真的想杀了她。
紫衣老者冷眼剜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甩袖转身往冰床走。
“若不是你的血有用，你冒犯灵儿这事，我定将你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提到血，她顾不得喉咙火烧般的疼痛，死死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紫色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连指尖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蓝布正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压抑的怒意，转头看着脸色惨白的洛之月。
“你的血？”蓝布正压低声音问道，眉头紧锁，“他要你的血做什么？”
洛之月强撑着一口气，嘴角渗出血丝，“我怎么知道，他脑子本来就有问题，别听他胡说。”
紫衣老者重新走到冰床边坐下，抬手抚上女子的脸颊，指腹描摹着她凝固的眉目，浑浊的眼中翻涌着数十载未消的痴念。
他沙哑的嗓音里裹着蜜糖般的温柔，“灵儿，我找到药引子了，很快你就能醒来了，如今的九州你一定会喜欢的。”
冰晶折射的光斑在他脸上跳动，照出几分癫狂的神色。
蓝布正被铁链勒得青筋暴起，“你到底是谁，你找什么药引子？你找药引子抓我们干什么！”
紫衣老者蓦然回首，霜白的须发无风自动。
他嘴角扯出个森冷的笑，“既然要死，本尊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本尊是方天尊，我找的药引子就是她。”方天尊将目光放在洛之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万年来唯一的仙胎，天生灵骨、灵脉的神女。”
“神女？”蓝布正的声音陡然一沉
洛之月只觉得脊背发凉，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轻易道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指节泛出青白。
蓝布正唇角微微下压，眉尖跟着轻轻一蹙。
洛之月是神女。
还是个天生仙胎的神女。
早在踏入九州之前，他便在南疆听大祭司提起过，万年一仙胎，她的精血凝鸿蒙本源道血，一滴落下可令枯木逢春，浊气消散，邪祟退避。
对修士更是大补，洗髓伐脉，根除凡垢，凝蕴道基，稳固境界，延寿增运，破厄祛邪。
这样一个人比极品水灵根还要稀奇，若是仙胎问世被人所知，若非背靠大宗门，或是个人强悍，否则必将沦为他人囚笼中的血囊骨器。
这样的人万里挑一，结果人就在他身边。
蓝布正的声音微微发颤，嘴唇抖得厉害，“你是...神女？”
“我不是！”洛之月的反驳来得又快又急。
她思绪不由回到在白鹤城秘境中的幻境，她被师尊取骨。
还有在陨星阁的日日夜夜，那些表面恭敬实则疏远的同门，那些在背后窃窃私语的眼光。
什么神女身份，不过是把她困在孤独牢笼里的枷锁。
长老们过分的偏爱像无形的墙，将她和所有人隔开。
就连最亲近的师尊，也曾动过将她永远囚禁在陨星阁高处的念头。
她不是什么神女。
她也不愿意成为什么神女。
洛之月浑身颤抖，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我不是什么神女，你找错人了！”
方天尊对她的嘶吼置若罔闻，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洛之月手心破开一道口子，一滴殷红的血珠从伤口中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方天尊指尖轻点，那滴血便飞向上方那颗宝石。
血珠没入宝石的瞬间，平静的宝石表面突然泛起阵阵涟漪。
原本澄澈的蓝色宝石渐渐被血色浸染，如同朝霞映红了湖面，一股奇异的幽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蓝布正猛然抬头，鼻头微动，“这股香味...”
密室深处骤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震得墙壁簌簌作响。
刹那间，无数半透明的幽魂从斑驳的墙面上挣脱而出，在昏暗的空间里飘荡游移。
这些游魂被某种奇异的香气所吸引，纷纷朝着中央那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宝石飘去。
在它们即将触碰到宝石时，方天尊一声暴喝，强大的灵力将灵魂们震得四散飞退。
“滚！”
那声怒喝蕴含着无上威压，吓得灵魂们仓皇后退，朝着洛之月的方向蜂拥而去。
洛之月看着面部狰狞的灵魂，修长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已夹着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箓。
她手腕轻抖，符箓化作一道金色屏障，将那些狰狞的幽魂尽数阻隔在外。
忽地，蓝布正突然瞪大了眼睛，他认出了其中几个游魂的面容，正是前些日子在院子里莫名失魂的那些人。
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这些都是那些凡人的灵魂？”
“是。”方天尊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这些凡人能够成为灵儿复活的垫脚石，是他们的荣幸。”
“畜生！”
蓝布正目光忽地看向他头顶的巨型宝石，之前他没有在意这个宝石，如今洛之月的血渗入其中，宝石竟泛起诡异的红光。
他心头一震，终于明白过来，这不是非寻常宝石，而是凝魂石。
如此庞大的凝魂石，方天尊分明是要把这些凡人的灵魂放入凝魂石中萃取精华，然后再用洛之月的血做药引，为那女子重塑魂魄。
洛之月自然也猜到这一步了。
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方天尊，她的灵魂早就不在了，塑魂已然没用，就算你凝出魂魄，她也回不来。”
“将已死之人唤回阳间，我怀疑你是不是和她有仇，竟然坏她轮回。”
“你知道什么！”方天尊双目赤红，周身灵力暴动，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灵儿她愿意回来，她愿意！”
“她用命换来的世界，她怎么不愿意，是你们！是仙盟不让她回来。”
“我的灵儿是救世之人，她一定会想看到九州如今的风景。”
“她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