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海东青,忽扇着翅膀,落在酒幡之上。徐凤年一声呼哨,那只巨鸟已经落在了他臂膀之上,拿头亲昵的蹭着他肩头。
这种凶猛大鸟,极为稀少,乃北凉军中独有,正是徐凤年从小在王府中养大。
“世子,世子,禄球儿来迟,让世子受苦了。”
哭天喊地之声远远传来,随之就是急促的马蹄声。一道圆滚滚的身影,身披银甲,罩着大红战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领着一队北凉军,急驰而来。
徐凤年望着来人,笑着向众人介绍:“这位可了不得,褚禄山,北凉王八大义子之一,凶名在外。”
眨眼之间,褚禄山已经来到徐凤年近前,翻身下马,倒头便拜。
“世子,你让禄球儿,想死了。”
徐凤年笑着将他拉起:“好了,别嚎了,给我们找几身衣服,我们一起回王府。”
褚禄山爬起身,向后一摆手,早有士兵拿来一个大包裹。
乔峰没有拒绝徐凤年的好意,选了一身黑色劲装,换掉了身上的破衣烂衫。
人靠衣装马靠鞍,徐凤年换了世子服饰,好一个浊世佳公子,气度不凡,正是北凉世家子。
而老黄,虽也只是粗布衣服,却也尽显干练。
北凉王府盘踞清凉山,龙盘虎踞,千门万户,极尽土木之盛,占去陵州城大片地界,原址本是绿袍酆都的旧地,徐骁大破春秋之后,在此扩建而成,是离阳天下赫赫威名的异姓王府,也与武帝城、吴家剑冢并称天下三大险境禁地 。
整座王府依山而建,殿宇层叠依山势抬升,既有北方府邸的雄浑厚重,也收纳江南园林的亭榭池台。高墙巍峨,青石甬道绵长,古木森森,处处暗藏杀机。明面上是王侯宅邸,暗地里藏谍报、武库、囚牢、谋士幕府,府中豢养无数门客、死士、守阁奴,江湖人谈之色变,等闲高手,连王府大门都难以踏入。
乔峰踏入其中,系统警示声不断,可见其危险程度。
南宫仆射无视周围的绝美景致,亭台楼阁,目光灼灼,眼中只有极远外的一幢九层建筑。
听潮亭。
北凉王府的魂魄所在,对外只称六层,实则九层高楼,飞檐入云,檐下悬三块大匾:离阳先帝御笔魁伟雄绝,另有“有凤来仪”“气冲斗牛”两块匾额 。
恢复身份的徐凤年,气质完全不同了,向两人一抱拳,一指身边的老黄。
“就由老黄,领二位转转,咱们一会,听潮湖叙话。美酒佳肴,垂钓赏景,如何?”
南宫仆射性情高冷,虽觊觎听潮亭武学典籍,却也不急于一时。
乔峰则是一摊手,客随主便。
徐凤年离去,老黄笑问:“二位,这王府极大,我们边走边聊如何?”
两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这北凉王府果真极大,三人一路前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当然,多半是老黄一个人介绍景致,建筑。
偶尔,乔峰回一两句。
南宫仆射则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行走。
一个时辰后,才终于来一片湖水之前极,也就是徐凤年口中的听潮湖。
此时,湖边,徐凤年早已在安心等候。
他悠然躺在躺椅之上,闭目养神,手中随意握着钓杆。身旁还有几个空位,显然,正是为乔峰几人准备。
乔峰已经注意到,徐凤年身边,站立一少年,与他眉目相似,根骨不凡。身后,侍立三女,也是气质各有不同。
徐凤年忽然睁开眼睛,看向两人:“二位,请坐。”
乔峰没管那么多,直接躺了下来。
南宫仆射没有坐,只是看向徐凤年。
徐凤年当然明白南宫仆射的意思,悠然开口道:“听潮亭你可以进去,不过,只能待一个时辰。”
南宫仆射神情未变,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条件?”
徐凤年:“最起码,我要先知道你的名字。”
“南宫仆射。”
徐凤年不置可否,提出了自己条件:“做我护卫,听潮亭你随便待多久。”
南宫仆射:“成交。”
说完,径直走向听潮亭。
徐凤年又看向乔峰:“乔兄就不好奇吗?”
乔峰:“有酒便喝,有肉便吃,有事,你自然会开口。无事,问了也是白问。”
徐凤年洒然一笑:“好,乔兄够爽快。”
笑完,他一指身边少年:“这是我弟弟徐龙象。”又一指身后三女:“姜泥、青鸟、红薯,都是我院里的丫头,老黄你知道。”
乔峰知道,徐凤年必有下文,没有接话,等他说出自己的目的。
徐凤年看着弟弟徐龙象,神色黯然。
“当今天下,局势复杂,离阳王室,忌惮北凉铁骑,绝不会容忍一个强大的北凉世子,继承北凉。而我弟弟,黄蛮儿,自然就成了他们的棋子,利用他,激起北凉为正统之争,而内斗。这是阳谋,北凉必须接招。而徐骁,为了所谓大势,竟然动了废我弟弟的心思。我不服,凭什么,要牺牲黄蛮儿?”
徐龙象忽然面向徐凤年:“哥,北凉王是你的,谁也不能抢,我也不行。”
乔峰霍然起身:“所以,你想怎么做?”
徐凤年眼神骤然变冷:“北凉、黄蛮儿,我都要,我要走出第三条路。”
乔峰如遭雷击,思绪急转,仿佛又回到了燕门关外。
“前世的自己,可曾有第三条路,汉人,契丹人,选谁都是错。”
乔峰终于彻底看清,这位北凉世子,伪装的多深。纨绔背后,又是多深的算计。
就在徐凤年和乔峰,全都失神之时。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老黄,眼中神光一闪而逝,似乎做了某个决定。
“公子,乔大爷武功卓绝,你求他护你,本也不错。不过,你可知道,这听潮湖底,也镇着一个老魁,被八条陨星锁链锁着。若想成事,救他出来,也是一大助力。”
徐凤年终于回过神来:“我该怎么救?”
老黄:“这就需要一把好刀了。”
徐凤年心中一动,自然而然,想到了南宫仆射,那一长一短,两把刀。
乔峰暗暗点头:“这老黄倒是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