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星野和林谦拎着东西出了供销社,往屯子的方向走。
刚走出公社没多远,卢星野就觉得不对劲。
身后有人跟着。
不是同路的那种跟,是鬼鬼祟祟的那种。走走停停,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时不时躲在树后面往这边看。
“谦子,别回头。”卢星野压低声音,“有人跟着咱。”
林谦的身子僵了一下,想回头,又忍住了:“谁?”
“不知道,可能是刚才供销社门口那帮人。”
卢星野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身后。跟着他们的只有一个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旧军大衣,头上戴着雷锋帽,把脸遮了大半。这人跟得不近不远,始终保持着五六十米的距离,看起来很专业,像是干过盯梢的活。
“星野哥,咋办?”林谦的声音有点发紧。
“不咋办,让他跟。”卢星野冷笑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啥。”
两人继续往前走,出了公社,上了回屯子的山路。
这条路两边都是林子,到了后半段有一处隘口,两边是陡坡,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是打埋伏的好地方。
卢星野对这片地形太熟悉了。上辈子他走过无数次,哪里能藏人,哪里能设伏,他心里门儿清。
快到隘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谦子,把东西放下。”
林谦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咋了?”
“前面隘口可能有人。”卢星野把肩上的水连珠取下来,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里压着五发子弹,够用了。他又从子弹袋里掏出几发子弹,揣在棉袄兜里。
“你在这儿等着,看着东西。我去看看。”
“星野哥,你一个人去?”林谦急了。
“人多了反而是累赘。你在这儿等着,不管听到啥动静都别过来。我要是喊你,你再过来。”
卢星野端着枪,猫着腰,沿着路边的林子,悄悄朝隘口摸过去。
隘口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矮树,冬天叶子掉光了,但枝枝叉叉的还是很密,藏在里面不容易被发现。
卢星野绕了一个大圈,从山坡的侧面爬上去,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隘口的路面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树枝和石块,显然是人为堆上去的,用来拦路的。
路两边的山坡上,藏着人。
他数了数,最少有十几个。有的藏在灌木丛后面,有的趴在石头后面,有的蹲在树杈上,手里都拿着家伙——砍刀、铁管、木棍,有的还拿着自制的弩箭。
领头的是那个“虎哥”,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握着一把砍刀,眼睛盯着路的前方,一脸凶狠。
“虎哥,那俩小子咋还没来?”旁边一个小个子问。
“急啥?跑不了。”虎哥吐了一口唾沫,“郭天成说了,那小子最近卖皮子挣了不少钱,少说也有千把块。今儿在供销社又买了一堆东西,肯定兜里还有钱。干他一票,够咱们吃喝好几个月了。”
“那小子有枪……”另一个混混有些担心。
“有枪咋了?他敢开枪?开枪打死人,他得蹲大狱。”虎哥不屑地说,“再说了,咱们十几个人,还怕他一个?”
卢星野趴在山坡上,听得一清二楚。
郭天成。又是郭天成。
这个人他记住了。
虎哥的手下还在议论:“虎哥,那小子听说打猎挺厉害的,野猪熊瞎子都打过,咱惹得起吗?”
“打猎厉害咋了?打的是畜生,打的是人吗?”虎哥哼了一声,“等会儿他来了,大家一起上,先把他的枪抢了。没了枪,他就是个屯子小子,能有啥能耐?”
卢星野冷笑了一声。
这帮人,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端起枪,瞄准了虎哥——不是打要害,是打拿刀的那只手。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虎哥发出一声惨叫,砍刀从手里飞了出去,右手的手背上多了一个血窟窿,血往外涌,疼得他蹲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啊——!我的手!我的手!”
山坡上炸了锅,十几个混混从藏身的地方跳出来,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跑,有的站在原地发抖,乱成了一锅粥。
卢星野不慌不忙地拉了一下枪栓,弹壳跳出来,在雪地里冒着烟。他又瞄准了其中一个最强壮的混混——这人手里拿着一根铁管,正朝他这边冲过来。
“砰——!”
子弹打在那人的脚面上,皮鞋被打穿了一个洞,脚指头血肉模糊。那人“嗷”的一声,丢下铁管,抱着脚蹲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砰!砰!”
又是两枪,两个混混的大腿和肩膀分别中弹,惨叫着倒在雪地里。
四枪,四个人倒地。
剩下的混混彻底吓破了胆,丢下手里的家伙,转身就跑。有的往山上爬,有的往山下滚,有的直接瘫在地上不敢动,裤裆都湿了。
“跑?跑一个试试。”卢星野端着枪站起来,枪口对准了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那人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举起双手:“别、别开枪!我不跑了!我不跑了!”
卢星野从山坡上走下去,踩着雪,一步一步走到虎哥面前。
虎哥蹲在地上,右手血糊糊的,疼得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又痛苦又恐惧。他看着卢星野走过来,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卢星野用枪管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叫啥?”
“张、张虎……”
“张虎,你刚才说啥来着?干我一票?”
张虎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大哥,我、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饶了我这一回……”
“饶你?”卢星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行,饶你。但得按我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