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灵山,大雄宝殿之外的莲台法域。祥云层层叠叠,莲香馥郁,不动罗汉一身染血僧衣,踉跄踏入法堂,躬身跪在莲座之下。
殿中诸佛、尊者目光齐齐落在此人身上。
不动罗汉垂首,缓缓将蒲州乡塾一战的始末尽数道出:论道难夺民心,离间之计遭破,寂灭禅印冲击苏怀文文枢,又被万民心念汇聚而成的浩然正气击溃,更有石坚神魂威压牵制,自身身受神通反噬,只能负伤遁回灵山。
“苏怀文的文枢,并非一己之力。”不动罗汉声音低沉,“浩然正气,以大唐万千生民心念为源。百姓耕于野,学子读于塾,将士守边关,每一份对现世清平的期盼,都化作文道力量。贫僧的寂灭禅印,可破单人道基,却破不掉一国民心凝聚的人道。”
法堂之内,一片寂静。
一尊金身佛陀缓缓开口,声如洪钟,回荡在云海莲台之间:
“玄显屡败,不动折戟。凡俗计谋、禅法幻术、驱妖之策,一一失效。苏怀文、石坚二人,已是人道支柱。若再继续小打小闹,东土人道声势只会一日盛过一日,佛法教化在大唐,将再无立足之地。”
另一尊尊者开口谏言:“不可轻易大开杀戒。若是我等在凡间大肆屠戮,只会让万民心中怨恨更深,人道根基反而愈发牢固。想要决胜,唯有亲临东土,以天地大道对峙,一决高下。”
上座佛陀闭目沉思片刻,缓缓睁眼,佛光漫卷整个法堂。
“善。本座亲自下界。”
一语落下,满堂尊者皆惊。
“世尊亲赴尘寰?”不动罗汉抬头,眼中震动。
“人道已在大唐扎根,寻常罗汉尊者,不足以撼动其根本。”世尊缓缓起身,莲座在足下浮现,“我亲至关中,与苏怀文、石坚对峙。不先动杀伐,先勘天地大道,辩轮回与人道之别。若万民心念可转,便是灵山大胜;若辩之不成,再行决断。”
“但东土有大唐江山气运加持,不可小觑。诸位尊者随行,在云端列阵,稳住天地禅机,以防人道之力骤然爆发。”
众尊者齐齐躬身领受法旨。
佛光万丈,自灵山冲天而起,跨越千山万水,向着大唐地界缓缓而来。没有遮天蔽日的凶威,却带着一股笼罩天地的浩瀚威压。
蒲州。
苏怀文正在乡塾批改学子课业,体内文枢真经猛地震颤,浩然正气自发升腾而起。他猛地抬眼望向西天,神色凝重。
石坚匆匆走入塾中,甲胄还未卸下:“先生,天地间有一股至强佛力,自西天而来。这股气息,远非不动罗汉所能比拟。”
“是灵山最高的那位,亲自来了。”苏怀文缓缓起身,望向西天云海,“终局之辩,将至。”
苏怀文即刻传檄河东、潼关所有官吏乡绅,告知万民,稳住人心。只要民心不散,人道便立于不败之地。石坚传令各处边关将士整肃甲兵,集结潼关、河东精锐,随时待命。
西天佛光渡过关山,渐渐抵达蒲州上空。
云端梵音缓缓飘落,响彻蒲州四野。一场人道与佛法的终极对峙,即将在蒲州大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