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街风波平息,街市重归热闹,可闹市之中人来人往,此事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有巡街武侯将前后经过,悄悄递入大内。
甘露殿内烛火通明,李世民正伏案翻看河东各州递上来的民情折子,内侍捧着密报躬身入内,低声将朱雀大街上程处默砸摊扰民,偶遇冠军侯石坚,被石坚当场责令赔礼一事细细奏报。
李世民放下朱笔,指尖轻轻叩击御案,听完始末,先是沉默片刻,随即低声笑了一声,只是笑意并未达眼底。
“这处默,性子还是这般顽劣。仗着老夫的功勋,在长安街市横行无忌,当真以为帝都之内,便可无法无天。”
他心中清楚,石坚此举并无半分越界,只是秉公维护市井小民。可程家乃是开国勋臣,此事若是放任不管,其他世家子弟难免效仿,败坏长安风气。
李世民抬首,看向身侧内侍:“传朕口谕,去往卢国公府。告知程咬金,好好管教惩处他这个儿子。长安暗流涌动,仙佛妖魔的隐患潜藏四方,祸事难料。若他依旧纵子惹祸,真遇上难以预料的灾祸,便是朕,也未必保得住程处默。”
“奴才遵旨!”内侍领了口谕,即刻带着两名禁军,策马直奔城西卢国公府邸。
卢国公府内,程咬金方才结束府中演武,正坐在庭院石案旁饮酒。听闻御前内侍到访,连忙整衣出迎,听完皇帝口谕,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待内侍传完圣言离去,程咬金坐在石凳上,粗重的呼吸阵阵起伏,一双铜铃大眼怒火升腾。
他征战一生,在沙场上舍生忘死换来的功勋荣耀,是用来保大唐万民,不是纵容自家孩儿欺压市井百姓。陛下那几句话,更是警钟,如今天下不宁,九霄仙佛虎视眈眈,乱世祸端随时可能再起,一旦惹上天大是非,莫说他程咬金,连陛下都难保全。
“来人!把那孽畜给我抓过来!”程咬金一声怒吼。
不多时,方才狼狈归家的程处默被家丁押进庭院。
程处默还在暗自懊恼朱雀街输给石坚一事,刚入庭院看见父亲铁青的面色,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慌了神。
“爹,您唤孩儿……”
“住口!”程咬金猛地一拍石案,酒盏震得跳起,酒水泼洒一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朱雀御街打砸摊贩,欺凌百姓!若不是遇上冠军侯出面制止,今日险些闯出大祸!陛下特意传口谕告诫于我,如今世道暗藏凶险,灾祸难料,你这般肆意妄为,真惹下灭顶祸事,谁都护不住你!”
程处默垂着头,低声辩解:“爹,孩儿只是一时兴起,况且孩儿已经赔了银两,也向那摊贩赔罪了……”
“赔罪?”程咬金怒极而笑,起身抓起一旁搁在廊下的藤鞭,“大唐律法摆在那里,勋贵子弟更该以身作则!仗家世横行街市,便是错!今日我便好好管教管教你,免得将来在外闯下杀身之祸!”
话音落下,藤鞭呼啸挥下。
“啪!”
一声脆响落在程处默后背。
程处默痛得闷哼一声,不敢躲闪,只能咬牙受罚。庭院之内,藤鞭起落,一声声脆响接连响起,伴随着程咬金厉声训斥,府中家丁仆役全都远远垂首,无人敢上前劝阻。
“我程家的功勋,是沙场浴血换回来护国安民,不是让你拿来欺压长安百姓!往后再敢闹市逞凶,休怪为父不认你这个儿子!”
“孩儿……记下了!再也不敢了!”程处默后背火辣辣疼,额头上渗出冷汗,低声求饶。
程咬金打了数鞭,胸中怒火稍稍平复,丢下藤鞭,沉声喝道:“罚你禁闭府中三月,每日去府内田庄耕作自省,好好看看寻常百姓谋生有多艰难!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国公府半步!”
“是,爹。”程处默躬身应声,再无半分朱雀街上的骄狂气焰。
与此同时,朱雀长街。
石坚与李虎依旧缓步漫游,丝毫不知宫中传谕、卢国公府正在家法训子。
李虎侧头低声道:“侯爷,方才处置程处默,不知会不会传到陛下耳中,引来非议?”
石坚抬眼望着前方绵延不断的灯火,淡淡开口:“是非曲直,自在人心。陛下圣明,分得清何为法度,何为私怨。”
长安灯火漫漫,人间有骄顽受惩,亦有英雄静看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