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极殿,朝会大开。
百官分列两侧,殿内肃穆,只有周彬捧着厚厚的卷宗,躬身立于丹墀之下,高声上奏。
“启禀陛下,臣奉命赴蒲州核查密信一案。经查,苏怀文在蒲州广施私恩,大兴乡塾,收拢百姓民心,民间歌谣遍地,百姓只知有苏公,不知有朝廷。其行事,有邀买人心之嫌。另有乡中传言,苏怀文治疫之时身放金光,所学典籍异于儒门,恐藏旁门之术。”
周彬将笔录、证词一一呈上,刻意隐去数千百姓拦路陈情之事,只把那些收买刁民的片面供词放大渲染,绝口不提蒲州丰收、河工安稳、瘟疫平定的累累实绩。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哗然。
一众出身山东五姓七望的官员立刻出列,纷纷附和。
“周御史所言非虚!苏怀文在河东威望过盛,长此以往,恐生祸端!”
“人臣当守本分,私收万民感念,已是大忌!不可不防!”
世家官员此起彼伏,轮番进言,步步紧逼,要李世民将苏怀文召回长安,下狱勘问。
就在此时,李靖大步踏出班列,一身甲胄还带着边关风霜,声如洪钟响彻大殿。
“陛下!臣以为不可!当年西域魔祸平定,臣亲眼见证苍生受难,方知贤臣安民何等难得。苏怀文镇守蒲州,抗洪、抗疫、劝农兴学,一州百姓起死回生,皆是实打实的功绩!所谓金光异象,不过是百姓感念,口口相传的传言,岂能当作罪证?”
房玄龄紧随出列,躬身拱手:
“陛下,周御史所采证词,多是孤证、片面之言。数千蒲州百姓拦路请愿,恳请保全苏刺史,此事周御史奏章只字不提,刻意隐瞒实情。这份查案卷宗,本就偏颇,不足采信!那封所谓谋逆密信,笔墨纸砚处处存疑,明显是世家伪造构陷。”
杜如晦亦上前:“山东门阀与苏怀文素有旧怨,潼关崔氏覆灭,他们怀恨已久。如今借御史之口罗织罪名,目的便是除去能制衡世家的贤臣,断陛下安民之策!”
朝堂瞬间分成两派,激烈争辩。世家一派不断引经据典,拿“臣下不可私树恩德”的古理发难;李靖、房杜等重臣,则摆开蒲州数年实绩,据理力争,护住苏怀文。
李世民端坐龙椅,静静听着双方辩论,面色深沉,一言不发。
他心中清楚,苏怀文并无谋逆之心,可“万民颂苏公”这一句话,始终萦绕心头。帝王不怕贤臣有才,最怕贤臣得到百姓近乎狂热的拥戴。
良久,李世民抬手,殿中争论骤然停歇。
“诸位爱卿所言,朕都听在耳中。”李世民缓缓开口,“苏怀文治蒲有功,不可一笔抹杀。但流言四起,朝野议论纷纷,也不能置之不理。”
“朕下旨,暂不召回苏怀文,蒲州刺史之位依旧由他担任。但下敕告诫苏怀文,令其行事谨守人臣本分,不可再纵容民间传唱颂歌,禁止百姓私自为其立祠称颂。另外,再派一名中立官员,二次前往蒲州,复勘全案。”
这一道旨意,看似没有降罪,实则是敲打警告。世家官员心中暗喜,虽没能一举扳倒苏怀文,却成功让太宗心生戒备,给苏怀文套上一道枷锁。
退朝之后,御书房内。
李世民单独留下李靖,低声吩咐:“药师,西疆石坚手握重兵,镇守边疆,功勋盖世。近日已有密报传来,边关亦有流言,说石坚在西疆军中威望过盛,麾下将士只知将军,不知朝廷。你久掌兵事,你怎么看?”
李靖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仙佛与世家的第二张网,已经扣向石坚。
“陛下,石坚忠心无二,血战平乱,镇守西疆,绝无二心。边关流言,恐怕和蒲州的谗言,出自同一股势力。”
李世民轻轻颔首,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抹去的疑虑。
九霄凌霄,昊天看着凡间朝堂的一幕,淡淡开口:
“很好。一道敕令敲打苏怀文,猜忌的种子已然种下。下一步,继续散播西疆流言,再制造一次小规模边关异动,将所有矛头,尽数引向石坚。”
灵山如来合掌,嘴角浮起淡笑:
“一文一武,皆入罗网。只要君臣之间隔阂渐深,大唐人道气运,自然一点点衰减。”
千里蒲州,苏怀文接到长安送来的敕令,读完之后,轻轻长叹一声。
李二怒而握拳:“苏公!陛下听信谗言,还要禁止百姓感念您的恩德!这分明是受世家蒙蔽!”
苏怀文轻轻摇头,青衫微动,丹田内圣贤古书微光流转,浩然正气不散。
“陛下雄才,并非信了谗言,乃是帝王权术,不得不防。世家、仙佛要的,就是这一层君臣隔阂。我们不可怨怼,唯有继续安稳蒲州,守好这一方土地。是非功过,日久自明。”
他抬首望向西方,遥遥望向石坚镇守的西疆,眉宇间生出一丝忧虑。
“我这边只是敲打,可西疆那边,针对石坚的杀局,恐怕更加凶险。”
西疆大营,石坚站在城头,手中长刀微微震颤,天边风沙卷起,一股阴诡的力量悄然笼罩军营。边关的流言,已经在军中悄悄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