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的佛光彻底消散在天际,花果山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却已弥漫起一股更沉的寒意。
孙悟空拄着金箍棒,立在水帘洞前的残土之上。九转还魂丹的药力正在修复他受损的经脉,金刚不坏之身的裂痕渐渐愈合,可他火眼金睛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兄弟们,观音已走,咱们是不是该休整几日,再图后计?”鹏魔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花果山,语气里带着疲惫。
牛魔王也沉声道:“佛门暂时退去,天庭那边未必会善罢甘休。量劫已起,他们定在暗中布局,咱们如今元气大伤,确需韬光养晦。”
孙悟空缓缓摇头,指尖在金箍棒上轻轻摩挲,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休整?佛门不会给咱们时间,天庭也不会。”
他抬眼望向南天门外的方向,火眼金睛仿佛穿透了云海,看到了灵霄宝殿的明争暗斗,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两场“天规大罪”。
“西行取经,看似是佛门渡化众生,实则是一场彻头彻尾针对妖族的阴谋。”孙悟空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众妖心头一凛,“观音要凑齐的取经队伍,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是一个个被天庭‘贬谪’的强者——他们本是天庭神将,却因‘小错’获罪,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皈依佛门,成为佛门东传的棋子,更成为绞杀妖族的尖刀。”
七大圣皆是一愣,蛟魔王皱眉道:“兄弟的意思是,这取经队伍的人选,早已被佛门和天庭内定?”
“正是。”孙悟空冷笑一声,“接下来,便是两场好戏——天蓬元帅调戏嫦娥,卷帘大将打碎琉璃盏。”
此言一出,四大龙王刚走,七大圣尚未散去,闻言皆是神色剧变。
“天蓬元帅?掌管天河八万水兵的天蓬?”牛魔王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天庭水军统帅,手握重兵,怎会做出调戏嫦娥这等蠢事?”
“卷帘大将,玉帝座前的贴身护卫,身手卓绝,心思缜密,怎会失手打碎一个琉璃盏?”狮驼王也满脸不解,“这两件事,听着就透着诡异。”
“诡异?这便是神佛的手段。”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所谓的‘调戏’,不过是罗织的罪名;所谓的‘失手’,不过是精心设计的圈套。”
他顿了顿,将自己火眼金睛窥得的天机,缓缓道来:“天蓬元帅手握天河兵权,不属佛门,也不依附天庭诸仙,是玉帝的心头刺,也是佛门想要拉拢的对象。蟠桃宴在即,他们定会借酒发难,让天蓬‘酒后失德’,再以天规重罚,贬下凡间,断其退路。”
“而卷帘大将,掌管着玉帝身边的机密,知晓太多天庭与佛门的交易。一个琉璃盏,看似微不足道,实则是他们清除异己的借口。贬入流沙河,受飞剑穿胸之苦,便是要磨掉他的锐气,让他不得不投靠佛门,以求保命。”
花果山一片寂静,众妖皆已明白。这哪里是天规惩戒,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收编”。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赶尽杀绝!”牛魔王怒拍大腿,“他们要把这些昔日神将,变成对付咱们妖族的利刃!”
“所以,咱们不能坐视不理。”孙悟空目光坚定,周身战意再次燃起,“天蓬元帅有万夫不当之勇,卷帘大将沉稳善战,这两位,皆是能独当一面的强者。若能将他们拉拢过来,便是花果山的一大助力,也能打破佛门与天庭的布局。”
“兄弟,你要去天庭?”禺狨王急道,“观音刚走,天庭定是戒备森严,你此刻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俺老孙不去灵霄宝殿,只去两处地方——广寒宫,蟠桃宴。”孙悟空咧嘴一笑,桀骜之色重现,“危机暂时解除,正是拉拢帮手的最佳时机。俺老孙化作清风,神不知鬼不觉,定能在他们获罪之前,见上一面。”
他看向牛魔王,沉声道:“老牛,花果山就交给你了。约束众妖,加固防御,寻找先天灵玉的线索,一旦有动静,立刻传讯于俺。”
“放心!”牛魔王拍着胸脯,“有我在,花果山绝无闪失!”
孙悟空又看向其余六大圣,一一嘱托完毕,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清风,直奔南天门而去。
此时的天庭,蟠桃宴的筹备已近尾声,琼楼玉宇之间,仙乐飘飘,祥云缭绕,一派祥和景象。可这祥和之下,却藏着刺骨的寒意。
孙悟空化作清风,躲过南天门的天兵天将,直奔天河帅府。
帅府之内,天蓬元帅正身着金甲,手持九齿钉耙,对着一众水兵训话。那九齿钉耙乃太上老君亲手打造,玉帝钦赐,金光璀璨,威力无穷。天蓬元帅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眉宇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丝毫不见半分“好色之徒”的模样。
“元帅,蟠桃宴的请帖已至,今日酉时,需前往瑶池赴宴。”副将躬身禀报道。
天蓬元帅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近日天庭气氛诡异,佛门菩萨频频出入灵霄宝殿,尔等务必加强天河戒备,不可有半分松懈。”
“末将遵命!”
待水兵退去,天蓬元帅独自坐在帅府之中,拿起酒壶,一饮而尽。他心中烦躁,总觉得有一场大祸,即将临头。
就在此时,一道清风悄然涌入,化作孙悟空的身影,立在他面前。
“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天蓬元帅大惊,猛地站起身,握紧九齿钉耙,周身仙力暴涨,“你竟敢闯我天河帅府!”
“天蓬元帅,不必紧张。”孙悟空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俺老孙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动手,而是为了救你。”
“救我?”天蓬元帅冷笑,“我乃天庭元帅,执掌天河八万水兵,何来性命之忧?”
“酉时蟠桃宴,你会饮酒过量,前往广寒宫,‘调戏’嫦娥仙子。”孙悟空目光直视天蓬,字字诛心,“随后,纠察灵官当场拿获,玉帝震怒,打你两千锤,贬下凡间,投了猪胎。这,便是你的下场。”
天蓬元帅浑身一震,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盯着孙悟空,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不是意外,而是佛门与天庭的阴谋。”孙悟空缓缓道来,“你手握天河兵权,不依附任何派系,是他们的眼中钉。他们要借这桩罪名,削你的兵权,断你的仙路,让你走投无路,最终皈依佛门,成为取经队伍的一员,替他们绞杀妖族。”
天蓬元帅沉默了,他想起近日天庭的诡异,想起观音菩萨的频频到访,想起玉帝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目光,心中渐渐明了。
“那你想让我如何?”天蓬元帅放下九齿钉耙,语气低沉。
“跟俺老孙回花果山。”孙悟空直言,“妖族虽弱,却有一腔热血,绝不做神佛的傀儡。你若归顺,俺老孙以齐天大圣之名起誓,必与你结为兄弟,同生共死,共抗神佛!”
天蓬元帅看着孙悟空眼中的真诚,又想起那即将到来的悲惨下场,心中挣扎万分。他本是天庭元帅,世代忠良,可如今,天庭却要置他于死地。
“容我三思。”天蓬元帅沉声道,“蟠桃宴在即,我若不去,他们定会提前发难。我需亲自去一趟,看看他们究竟要如何罗织罪名。”
孙悟空点了点头:“也好。但你切记,今日蟠桃宴,滴酒不沾,莫近广寒宫。若事不可为,便往天河方向逃,俺老孙会在暗中接应。”
“多谢大圣提醒。”天蓬元帅拱手行礼。
孙悟空再次化作清风,悄然离去,直奔瑶池方向。
蟠桃宴之上,祥云缭绕,仙娥起舞,众仙齐聚,觥筹交错。玉帝高坐灵霄宝座,观音菩萨立于一侧,眉眼含笑,看似慈悲,实则目光锐利,扫视着全场。
卷帘大将手持琉璃盏,立于玉帝身后,身姿挺拔,一丝不苟。那琉璃盏通体剔透,里面盛放着瑶池仙酿,看似普通,却让众仙望而生畏。
孙悟空化作清风,藏在殿梁之上,目光紧紧盯着卷帘大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观音菩萨忽然起身,笑道:“玉帝,贫僧有一酿,名为‘醉仙酿’,敬献于您,愿三界永享太平。”
说罢,她抬手一挥,净瓶之中飞出一滴甘露,落入卷帘大将手中的琉璃盏里。
琉璃盏中的仙酿,瞬间泛起异样的红光。
卷帘大将心中一惊,只觉手中的琉璃盏忽然变得无比沉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想要让他松手。
“不好!”孙悟空心中暗叫。
就在此时,玉帝忽然咳嗽一声,卷帘大将心神一分,手中的琉璃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仙酿洒了一地,众仙皆惊,纷纷起身,面露惶恐。
“大胆卷帘!”玉帝猛地拍案而起,勃然大怒,“蟠桃宴之上,你竟敢失手打碎琉璃盏,洒了瑶池仙酿,惊扰众仙,该当何罪?”
卷帘大将脸色惨白,跪地叩首:“臣罪该万死!臣一时失手,并非有意,请玉帝降罪!”
“失手?”观音菩萨缓步上前,语气冰冷,“卷帘大将,你乃玉帝贴身护卫,职责重大,怎会如此失手?依贫僧看,你是心怀不满,故意为之!”
纠察灵官立刻上前,躬身道:“玉帝,卷帘大将打碎琉璃盏,罪证确凿,请玉帝从重处罚!”
孙悟空看在眼里,怒在心头。这哪里是失手,分明是观音暗中动了手脚,玉帝顺水推舟,罗织罪名。
就在玉帝要下令重罚之时,孙悟空化作一道金光,直奔殿中,挡在卷帘大将身前。
“孙悟空!”玉帝又惊又怒,“你竟敢擅闯蟠桃宴,放肆!”
“俺老孙放肆?”孙悟空冷笑,“玉帝,观音菩萨,你们演的这出戏,未免太过拙劣!”
他指着地上的琉璃盏碎片,朗声道:“这琉璃盏之所以打碎,是观音菩萨暗中以甘露催动,让卷帘大将心神失守,并非他有意为之!你们不过是想借这桩罪名,贬他下凡,让他投靠佛门,成为取经的棋子罢了!”
观音菩萨脸色一变,冷声道:“孙悟空,休得胡言!贫僧何时做过此事?”
“俺老孙的火眼金睛,岂会看错?”孙悟空周身金光暴涨,金箍棒瞬间在手,“今日,俺老孙便要带卷帘大将走,看你们谁敢拦!”
“放肆!”玉帝怒喝,“天兵天将,给我拿下!”
瞬间,数百名天兵天将手持兵器,将孙悟空与卷帘大将团团围住。
卷帘大将看着挡在身前的孙悟空,眼中满是感激,又带着几分犹豫:“大圣,你快走吧,此事与你无关,我不能连累你!”
“连累?”孙悟空回头,看向卷帘大将,“俺老孙从来不怕连累!你本是忠良,却遭此陷害,难道要甘心做神佛的傀儡吗?”
他顿了顿,沉声道:“花果山虽偏,却有一片自由天地。若你愿意,便随俺老孙回去,与俺一同,共抗神佛,守护自由!”
卷帘大将看着孙悟空眼中的桀骜与真诚,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玉帝,看了看面色冰冷的观音,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他猛地站起身,握紧手中的降妖宝杖,朗声道:“我,愿随大圣而去!”
“好!”孙悟空大笑一声,金箍棒一挥,金光璀璨,“谁敢拦俺,便先问过俺的金箍棒!”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一道金光将卷帘大将护住,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天兵天将的包围,直奔南天门而去。
观音菩萨想要阻拦,却被孙悟空的金光震退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玉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孙悟空如今有龙族撑腰,实力虽损,却依旧强悍,再加上卷帘大将,此刻追击,未必能占得便宜。
“好一个孙悟空!好一个卷帘大将!”玉帝怒声道,“传朕旨意,封锁南天门,严查三界,务必将他们捉拿归案!”
“玉帝息怒。”观音菩萨缓步上前,语气平静,“量劫已起,一切皆有定数。孙悟空今日救走卷帘大将,看似打破了布局,实则,是让这盘棋,变得更加有趣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天蓬元帅那边,想必也已心生疑虑。取经之路,注定不会平坦,而这,正是贫僧想要的。”
……
花果山方向,孙悟空带着卷帘大将,化作流光,转瞬即至。
七大圣见孙悟空归来,还带回了卷帘大,皆是大喜,纷纷上前迎接。
“卷帘大将,欢迎来到花果山!”牛魔王拱手行礼,“从此,你便是俺们的兄弟,同生共死,共抗神佛!”
卷帘大将看着眼前热情的众妖,看着满目疮痍却充满生机的花果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他跪地叩首,朗声道:“臣卷帘,愿归顺齐天大圣,愿与花果山众妖,同生共死,共抗神佛!”
孙悟空扶起卷帘大将,咧嘴大笑:“好!从此,你我便是兄弟!”
他抬眼望向天河方向,心中暗道:天蓬元帅,你会做何选择?
此时的天河帅府,天蓬元帅站在窗前,望着花果山的方向,手中紧握着九齿钉耙。他想起孙悟空的提醒,想起蟠桃宴上的闹剧,想起自己即将面临的下场,眼中渐渐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副将道:“传我将令,天河八万水兵,即刻撤离天河,前往花果山,归顺齐天大圣!”
“元帅,这……”副将大惊。
“不必多言!”天蓬元帅沉声道,“天庭已非我等容身之地,花果山,才是我等的归宿!”
说罢,他手持九齿钉耙,化作一道金光,直奔花果山而去。
花果山之巅,孙悟空看着天边那道奔来的金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天蓬元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