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夜一直等他说完，才问：“所以，这件事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对吗？”
顾承山没有正面回答，但那份沉默已经足够了。
顾长夜心里最后那点对顾家的期待，也在这阵沉默里淡了下去。三年前，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拖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站在顾家庄园门口时，曾经真的期待过这里会成为自己的家。
后来他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替这些所谓的亲人寻找理由。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其实很多事情根本没有那么复杂。
顾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沈婉知道那些话会伤人，顾清雪也明白什么叫公平。他们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把公平用在他身上。因为他不够重要，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顾长夜反而没有继续争辩。他转身走向旁边的宴会登记台，从桌上抽出一张还没使用过的白纸，又拿起一支签字笔。
顾清雪皱眉看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顾长夜没有回答。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第一行只有四个字：断亲协议。
坐得最近的几名宾客看到那几个字，神情同时变了。沈婉更是愣在原地，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长夜，你写这个干什么？”
顾长夜没有停笔，一条一条写下去：放弃顾家继承权；放弃顾氏集团未来任何股份；放弃顾家名下的全部财产与武道资源，也放弃未来可能获得的一切利益。
最后一条写的是：自今日起，双方血缘关系无法改变，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家族权利与义务往来。
顾长夜写完之后，把笔放在纸旁，这才抬起头。顾承山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顾长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顾长夜迎着他的目光：“我知道。我正在和顾家断绝关系。”
“你以为离开顾家之后，靠你自己能活成什么样？”顾承山盯着他，开口时已经没了方才的耐心。
顾长夜语气平静：“我离开顾家以后怎么生活，那是我的事。”
顾承山看了他几秒，冷声道：“你今天只要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求我。”
顾长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再解释，只是在断亲协议最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顾长夜。三个字写得干脆，没有一笔迟疑。
他把那张纸推到顾承山面前：“既然顾青河才是顾家的未来，那以后你们想怎么培养他，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说到这里，顾长夜抬手按住胸口那块武骨所在的位置，“但是我的骨头，也是我的。谁想拿，谁就自己来。”
宴会厅里再没有人说话。顾长夜转过身，朝顾家大门走去。而在他身后，顾承山盯着桌上那份断亲协议，脸色阴沉。
“站住。”
顾长夜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顾承山的声音。他停下脚，却没有马上回头。宴会厅里仍旧安静。顾家提出移植武骨，顾长夜当众写下断亲协议，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宾客们原本只是来参加觉醒宴，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有人觉得顾长夜冲动，也有人望向顾承山，等着看顾家认不认这份断亲协议。
顾长夜转过身：“还有事？”
顾承山没有回答，只低头看着桌上的协议。
顾长夜已经签了字，也放弃了顾家的继承权、集团股份、修炼资源，以及日后可能得到的一切利益。
顾承山看了几秒，忽然拿起桌上的笔。沈婉脸色一变，脱口道：“承山……”
他没有理会，笔尖落在纸上。很快，“顾承山”三个字便出现在顾长夜的名字旁边。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顾清雪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父亲真会签字。顾承山放下笔，这才重新看向顾长夜。
“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成全你。不过你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人做的决定，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顾长夜神色不变：“当然。”
这份平静反倒让顾承山心里的怒意更重。他原以为顾长夜只是一时冲动。当众被要求移植武骨，年轻人觉得受了委屈，闹些脾气也不奇怪。
等顾长夜冷静下来，自然会明白，修炼资源、人脉、金钱和武道指导，哪一样都离不开顾家。哪怕只是顾家子弟的身份，也是江城许多普通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东西。
顾长夜在旧城区生活了十五年，应该比谁都清楚普通人与武道世家的差距。可顾承山在他脸上看不到半点犹豫。
“陈伯。”
一直站在宴会厅边缘的老管家走了过来，低声应道：“家主。”
顾承山吩咐道：“既然断了关系，就把事情处理干净。从今天起，停掉顾长夜名下所有由顾家提供的待遇。”
“银行副卡、武馆权限和私人医疗账户全停了。营养液和气血药剂也不用再留。”他顿了顿，“把他房间里的东西整理出来，送回旧城区。”
陈伯神色微滞，还是低下了头：“明白。”
沈婉终于忍不住了：“承山，有必要现在就把这些全停了吗？长夜马上还要参加武考，他本来就……”
她说到一半，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顾长夜本来就天赋差、气血低，没了顾家的资源，更不可能考上好的武大。这种话，她终究没法当着顾长夜的面说出口。顾承山却没有这层顾虑。
“既然要断，就断干净。总不能一边说和顾家没关系，一边继续用顾家的东西。”顾承山说完看向顾长夜，“你说对吗？”
“对。”顾长夜点头，答得干脆。
顾承山眼神沉了沉。顾清雪也回过神来，冷着脸开口：“你最好记住今天说过的话，以后别在外面过不下去了，又回来找爸妈。江城每天都有无数人想成为武者，真正能走下去的才几个？离武考只剩二十八天，你连一百二十卡气血都没有。F级天赋，连武者的门槛都没摸到。以前你至少还有顾家的资源，现在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参加武考。”
顾长夜看了她一眼：“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顾清雪眉头一竖：“你——”
顾长夜已经移开目光，不打算再和她争。过去三年，类似的话他听得太多。每当顾家把他的资源拿给顾青河，总有人告诉他，顾青河更需要，也更值得培养。如今他什么都不要了，这些人反而更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