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站在北门口，深吸了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普通的脚步声，是那种故意踩得很重的声音，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就知道你小子不会等我。”
韩越的声音从后面炸开，他喘着粗气，明显是跑了一路。穿了件黑色的紧身背心，肌肉线条在晨光下一清二楚，肩上挎着个大背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沉。
苏夜转过头，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废话，说好的吃顿好的给你壮行啊。”韩越走到他面前，把背包往他怀里一丢，“拿着。”
苏夜接住，手一下沉了下去。
那包少说有二三十斤。
“什么东西？”
“压缩饼干、能量棒、止血绷带、净化药片、还有两把匕首！”韩越掰着手指数，“昨晚上找猎团那边收的，都是他们淘汰的货，但比学校发的强多了。”
苏夜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韩越家境不怎么样。猎团淘汰的货，也得花真金白银去买。
“你哪来的钱？”
“上周帮猎团跑了趟腿，搬了一天货。”韩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人家给了一百二，我买了点装备，还剩四十块，咱俩去吃碗牛肉面，加肉的。”
一百二十块。
搬一天货。
苏夜攥紧了背包带子，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韩越却浑然不觉，已经大剌剌地朝城墙根下的面摊走过去：“老板，两碗牛肉面，加肉！”
面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听到加肉就乐了：“好嘞！韩小子你是发财了还是觉醒了？”
“老子觉醒了！b级！”韩越一拍桌子，声音震得碗筷都跳了跳。
面摊老板手一顿，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啧啧称奇：“b级？你小子可以啊！第七高中今年出人了！”
“那必须的。”韩越笑得张扬，转头冲苏夜招手，“站着干啥？过来坐！”
苏夜走过去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看着韩越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一个半月前，他们俩还是同样的F级预备役。
现在，韩越是b级觉醒者，全校第二的天才。
而他，依然是那个被全校嘲笑的F级。
“想什么呢？”韩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那什么眼神？老子就算S级了也是你兄弟，别整那套有的没的。”
苏夜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笑：“没想什么。”
“拉倒吧。”韩越嗤了一声，也不追问。
面上来了。
碗很大，汤很浓，肉片铺了满满一层，葱花撒得均匀。在这个年代，这样一碗面，已经是奢侈。
韩越埋头就吃，呼噜呼噜的声音像头牛。
苏夜也低头吃。
汤很烫，但味道确实好。
吃到一半，韩越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苏夜，哨站那边真的危险。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我不拦你。”韩越点了点头，又端起碗喝了口汤，“但你记住了！要是搞不定，就跑。别觉得丢人。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苏夜盯着碗里剩的半碗面，低声说：“好。”
“还有。”韩越放下碗，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要是真遇到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回来告诉我。老子现在b级了，城里那些不长眼的，我替你揍。”
苏夜没接话。
他知道韩越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一根筋的莽夫，从来不说假话。
面吃完了。
韩越擦了擦嘴，站起来，拍了拍肚子：“行了，吃饱了。送你到这儿。”
“嗯。”
苏夜站起身，把那大背包甩到背上，看着韩越。
“你回去补觉？”
“补个屁。”韩越活动了一下肩膀，“老子今天要去训练场，试试这身铁皮有多硬。”
说着，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架势。
苏夜眼皮跳了跳，下意识后退。
然后，他看见了。
韩越的皮肤表面，角质层开始翻涌。
粗糙的灰褐色肌肤从脖颈处蔓延开来，像烧融的岩浆缓慢流淌，覆盖住锁骨、肩膀、胸膛。肩胛骨向外扩张，肌肉撑得背心的接缝线吱吱作响，那件黑背心直接被撑裂了。
两根弯曲的角从额头两侧刺出，灰铁色的，尖端泛着冷光。
他的瞳孔变了颜色，从黑褐变成了暗黄，虹膜收缩成竖线，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铁甲犀牛。
这就是韩越的兽化形态。
苏夜站在五米外，仍然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不是气势，是实打实的重量感。韩越脚下的地面，裂了。
“看见没？”韩越的声音变得粗犷，带着低沉的喉音，“老子现在是肉盾了。以后你指挥，我冲锋，谁也挡不住。”
他说这话时咧着嘴，露出变尖的犬齿，笑得野性又张扬。
苏夜看着那双暗黄色的竖瞳，忽然也笑了。
“行了。”他说，“我走了。”
“滚吧。”韩越解除了兽化，角质层如同潮水般退回皮肤之下，随手从地上捡起那件被撑裂的背心，往肩上一搭，“你回来那天，老子在校门口等你。”
苏夜转身，朝城门走去。
背后传来韩越的声音：“喂！”
他回头。
韩越站在原地，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那个魁梧的身影拉得很长。
“别死了。”
苏夜没回答，只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他迈步走出了壁垒城的北门。
城门外是一条废弃的公路。
路面开裂，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踩上去沙沙作响。两侧是荒芜的建筑废墟，这个世界被裂隙吞噬之前，这里也曾是一座繁华的城市。
苏夜走了大约两公里，回头望去。
壁垒城已经变成一个灰黑色的剪影。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展开。
“如果不甘心，来找我，中央军校，裂隙研究所。你来，就知道真相。”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然后抬起头，望向北方。
视野尽头，荒野与天空的交界处，隐约能看见一个黑点。
哨站。
口袋里，一张泛黄的旧纸被风吹得微微抖动，那是他从旧书E-003上裁下来的那页记录。精神系觉醒者。19岁。空间感知能力。第二十一天被转移。
苏夜的手指按在纸张边缘，沉默了两秒。
系统所说的“敌对目标”，是那个被转移的人留下的线索？还是哨站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
他不知道。
但他马上就会知道了。
他迈开步子，沿着废弃公路，朝北方走去。
风从荒野深处吹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和隐约的腥气。
远方，一只不知名的鸟掠过灰蒙蒙的天际，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苏夜的瞳孔深处，蓝色的数据流一闪而逝。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指挥官适格者已进入任务区域。】*
*【警告：侦测到不明能量波动。当前坐标正在锁定……】*
*【目标正在移动？不。目标......在等你。】*
苏夜的脚步顿住。
他抬起头，望向哨站的方向。
那只鸟已经消失了。
灰蒙蒙的天际线，安静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那边有什么。
正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