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主任，我刚才说的话你该不会都听见了吧？”
蔡成功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斜着眼冷笑，“听见了也好，省得我费唾沫。你搞的那些虚头巴脑的招商引资，我老蔡不伺候！”
丁义珍脸上的肉抖了一下，但他根本没搭理蔡成功这茬。
他太清楚了，在商言商，他一个县经协办主任，手里没批地权也没贷款权，蔡成功这种千万身家的大老板凭什么给他面子？！
人家求的是能拍板的李达康，不是他这个跑腿的。
既然搞不定蔡成功，那就捏软柿子。
丁义珍把目光转向高强，皮笑肉不笑地开了腔：
“高镇长，恭喜高升啊！不过哥哥得提醒你一句，大石村温泉开发这块肥肉，就算有蔡总掏钱，你也别想吃得安稳。”
高强靠在椅背上，连眼皮都没抬：“丁主任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丁义珍凑近了两步，语气里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样子：
“这项目，赵公子已经盯上了。高镇长，年轻人刚上路，别为了点政绩，把前途给搭进去。好自为之吧！”
扔下这句狠话，丁义珍冷哼一声，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呸！什么玩意儿！”
蔡成功往地上啐了一口，“让他当个经协办主任，难怪县里招不来商！正经事不干，搅屎棍倒是当得挺溜。
高镇长，你别听这孙子放屁，什么赵公子不赵公子的，咱们有李县长撑腰，怕他个鸟！”
高强没有回应他，脑子里正在飞速过滤赵公子这三个字。
94年的汉东省，能让丁义珍这种老油条甘心当狗腿子，还能被称为赵公子的，只有一个人！
常务副省长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
高强太清楚这帮衙内的尿性了。
赵瑞龙看上的项目，从来都是明抢暗夺。丁义珍敢把话挑明，说明赵瑞龙已经准备下场了。
不过赵瑞龙那种身份，不可能自己跑来跟一个副镇长抢食，他肯定会推个白手套出来代理。
“蔡总，今天先到这。”
高强站起身，跟蔡成功握了握手，“三天后，大石村见，咱们把合同细节敲死。”
送走蔡成功后，高强骑着二八大杠回了镇里。
他现在是副镇长，已经不适合回到大石村继续办公！
但他兼任着大石村的书记，因此两头抓，并不耽误！
一进办公室，高强就把门反锁了。
他点上一根大前门，深吸了一口。
副科级，在体制内就是个弟弟。
赵立春是实打实的副省级，赵家在全省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人家随便漏点风，就够他喝一壶的。
硬刚肯定不行，得摇人。
高强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台拨号座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哪位？！”高育良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爸，是我。”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是高育良没好气的骂声：
“你个混小子还知道往家里打电话？这都半个月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你妈天天念叨你，说你这翅膀硬了，飞出窝就不认爹娘了！”
高强把话筒拿远了点，等老头子骂过瘾了，才笑嘻嘻地说：
“爸，我这不是忙嘛。大石村修路，搞中药材，现在又弄了个温泉开发，我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
“少跟我扯淡！”
高育良在体制内混了半辈子，哪能听不出儿子的弦外之音，“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遇上什么麻烦了？以你的性子，要是顺风顺水，才不会乖乖挨我骂。”
高强收起笑容，把丁义珍搬出赵公子威胁自己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来秒。
“儿子，你现在最怕什么？！”高育良突然反问道。
高强刚想说话，高育良直接打断了他：
“你怕的不是赵瑞龙来抢项目，你怕的是李达康顶不住赵家的压力，选择妥协退让！”
高强心里一凛，老头子真是一针见血。
“李达康是个什么人？眼里只有Gdp的狂人！他把政绩看得比命还重。”
高育良的声音透着一股老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去找李达康，把赵瑞龙要插手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他！”
“告状？！”
“对，就是告状！李达康最恨别人拿老子的权势来压他，更恨别人动他的政绩工程。
赵瑞龙想摘桃子，那就是在李达康的饭碗里抢肉！
你把这事捅给李达康，李达康绝对比你更急，他自然会出面去顶住赵家的压力。这就是借刀杀人，懂吗？！”
高强恍然大悟，这招绝了！
把李达康绑上战车，让他去跟赵瑞龙神仙打架。
“那具体操作呢？”高强追问。
高育良酝酿了一下措辞，开始大招输出：
“李达康给你开了绿灯，你就得把事做绝、做快。在跟蔡成功签的合资协议里，必须加上一条死规定：
本项目由大石村与蔡成功合资成立公司全权运营，拒绝任何未经法定程序的第三方资金介入。
赵瑞龙想插一脚？行啊，走合法程序！
一旦走程序，你就拿合规审查、环保评估、土地性质这些硬杠杠去卡他。
他要是敢乱来，那就是破坏县里的营商环境，李达康第一个拿他开刀！”
高强听得直拍大腿。老头子这招程序锁死，简直是把赵瑞龙的路给堵得死死的。
不跟你玩阴的，咱们就按规矩办事，用制度把你卡死在门外！
“还有，”高育良循循善诱道，“李达康是靠山，但靠山山会倒。你真正的底气，是大石村的老百姓。把村里老百姓的钱袋子搞鼓了，谁想动你，就得先问问大石村几百号人答不答应。”
“明白了，爸。”高强心里彻底踏实了。
“行了，正事说完了。”
高育良话锋一转，老父亲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你那个钟家的丫头，打算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和你妈见见？！
你妈最近天天看别人家抱孙子，眼馋得不行，说你再不带回来，她就要亲自坐火车去北京抢人了！”
高强差点被口水呛着：“爸，这事儿……这事儿不急，我这边项目正到节骨眼上呢……”
“放屁！工作要干，媳妇也得娶！”高育良笑骂道，“人家钟家丫头条件多好，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赶紧的，找个时间带回来，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