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咔哒”一声弹开。
楚辞把钥匙甩在玄关柜上,脚后跟互踩,蹬掉两只闷了一天的皮鞋。
他连灯都没开,摸黑走到客厅,直挺挺砸进布艺沙发里。
沙发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楚辞扯开领带,仰头盯着泛黄的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肚子这时候叫了一声。
同一时间。大秦,咸阳宫。
嬴政坐在漆黑的案几后,手里拿着一卷沉甸甸的竹简。
殿内只有几盏牛油火把在烧,跳动的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
“陛下,北边——”李斯弯着腰,话没说完。
轰!
毫无征兆,殿外亮如白昼。
火把的红光瞬间被惨白的强光吞没。
嬴政手背青筋暴起,捏断了穿竹简的牛皮绳。
哗啦啦。
竹简散落一地。
“护驾!”殿外传来赵高破音的嘶吼。
殿门被猛地推开,冷风灌进来,吹翻了案几上的铜爵。
嬴政按着腰间的太阿剑,大步跨出殿门。
他仰起头。
咸阳城上空,悬着一块巨大的长方形光幕。
没有云,没有星星。只有这块遮天蔽日的光斑,把整个大秦的夜空照得透亮。
光幕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古怪房间。
墙面白得发光,没有一根柱子。
正中间,一个短头发、穿古怪短衣的青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个软绵绵的坐榻上。
底下的文武百官全跪在青石板上,抖成一团。
“仙、仙界?”李斯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
王贲拔出青铜剑,挡在嬴政身前,剑尖有些晃。
嬴政推开王贲,死死盯着光幕。
他没说话,但握剑的手指骨节泛白。
沙发上的楚辞翻了个身。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白光打在脸上。
大秦的天幕上,那个方块砖头发出刺眼的光。
“这法宝竟然会亮。”赵高跪在台阶下,脑门贴着地。
楚辞划巴着外卖软件。
“吃点啥呢……天天对付,嘴里能淡出鸟。”
他嘟囔的声音,竟然也从光幕里传了出来。
声音犹如闷雷,在咸阳宫广场上空炸开。
老儒生淳于越捂着耳朵,连滚带爬退了两步,踩住了自己的下摆。
“鸟?仙人想吃鸟?”王贲扯着嗓子喊。
楚辞手指一顿,点进了一家看着还凑合的中式快餐店。
屏幕上划过一串菜品图。
红烧肉,35块。
他点击下单,指纹付款,一气呵成。
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他闭上眼睛继续瘫着。
大秦这边,百官面面相觑。
没人敢大喘气。
光幕里的画面太清晰了,连那青年短袖上的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
房间角落立着一个白色的长方体铁皮箱子。
顶上挂着一盏比太阳还刺眼的琉璃灯。
没有任何活物,但处处透着不属于人间的诡异。
“陛下,此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天上谪仙?”李斯壮着胆子问。
嬴政眯着眼。
谪仙?这人瘫着的姿势,比咸阳街头的二流子还要散漫。
但那房间里的陈设,大秦举国之力也造不出一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光幕里的青年就那么躺着,大秦君臣就这么僵着脖子仰头看。
半个时辰后。
“咚咚咚。”
光幕里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楚辞从沙发上弹起来,趿拉着塑料拖鞋走向防盗门。
“来了来了。”
他拧开门把手。
门外站着个穿明黄色短布衣、戴着黄色硬壳头盔的人,递进来一个塑料袋。
“您的外卖。”
“谢了啊。”
楚辞接过袋子,反手关门。
大秦广场上,所有人的脖子都伸直了。
“刚才那黄衣使者,穿的是明黄之色!”赵高压着嗓子叫唤。
嬴政眉头拧成死结。
明黄是帝王专属。
那人穿得如此张扬,居然只是个送东西的跑腿奴仆?
楚辞提着塑料袋走到茶几旁。
一屁股坐回沙发,塑料拖鞋甩飞到一边。
他扯开塑料袋,掏出一个圆形的透明快餐盒。
光幕的画面随着他的动作拉近。
大秦君臣屏住了呼吸。
楚辞抠开塑料盖子。
一股浓郁的热气在光幕里腾起。
紧接着,天幕似乎附带了某种气味传递的神通。
一股霸道、浓郁、带着咸甜脂香的肉味,毫无预兆地砸在咸阳宫广场上。
咕咚。
不知道是谁,重重咽了一口口水。
接着,像传染一样。
广场上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红烧肉。
肥瘦相间,切成方方正正的大块。
表面裹着一层浓油赤酱,白色的灯光一打,肉皮泛着琥珀般的红亮光泽。
黏稠的酱汁顺着肉块往下滴,渗进底下的白米饭里。
大秦没有炒菜,没有酱油,连猪肉都是带着腥臊味的下贱吃食。
贵族们平日吃的水煮羊肉,跟眼前这盒东西比起来,寡淡得像在嚼树叶。
王贲死死盯着那几块颤巍巍的肉,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李斯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鼻子不停地抽动,衣袖擦过旁边的同僚。
嬴政站在台阶最高处。
他的手指死死扣着大腿外侧的玄鸟纹礼服,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香。
太香了。
这究竟是用什么法门熬制的珍馐?
那晶莹剔透的皮脂光泽,是用纯金和玉液凝练而成的吗?
全大秦的人此刻都仰着头。
咸阳城里的百姓,有端着粗糠碗的,有啃着干菜叶子的。
现在全停了嘴。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黏在楚辞手里的那双一次性筷子上。
楚辞掰开一次性筷子,互相搓了搓木刺。
他夹起最上面的一块红烧肉。
肉块很大,在筷子尖上直晃荡。
光幕外的嬴政,下巴微不可察地往前探了一寸。
楚辞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突然,他眉头一皱。
“呸。”
半块嚼碎的肉渣被他吐在了餐盒盖子上。
咸阳宫广场瞬间死寂。
仙人……吐了?
楚辞拿纸巾擦了擦嘴,满脸嫌弃。
“什么预制菜?猪肉柴得像啃树皮。”
他用筷子戳了戳剩下的几块肉。
“收三十五块钱,糖不要钱死命放是吧?齁甜。”
“瘦肉塞牙,肥肉腻人。”
他越说越气,直接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大秦这边全疯了。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淳于越顾不上体面,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那可是泛着玉光的仙肉啊!
他居然说像树皮?
王贲心疼得直跺脚,青铜剑磕在石板上砸出一溜火星。
“仙人要是不爱吃,赏给末将也行啊!”
李斯捂着心口,感觉有一口血卡在嗓子眼。
那么香的肉,那股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的味道。
仙人吃了一口,竟然嫌弃地吐了?
那他们平日里奉为珍馐的水煮白肉算什么?猪食都不如!
嬴政胸口剧烈起伏。
他大秦富有四海,可御厨做出来的最高规格膳食,连这盒仙肉的半点色泽都比不上。
而仙人,居然挑三拣四?
“来人。”嬴政嗓音发哑。
赵高连滚带爬凑过来:“陛下吩咐。”
“传太官令。”嬴政指着光幕,“把光幕里的菜肴给寡人画下来!分毫不差地记下那肉的颜色!”
楚辞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现在的外卖真是越来越没法吃了。”
他端起那盒在古人眼里堪比神丹妙药的红烧肉。
起身,走到茶几旁边的一个塑料套领垃圾桶前。
大秦群臣集体屏住呼吸。
别。
千万别。
楚辞手腕一翻。
啪嗒。
连肉带盒,一滴不剩全倒进了套着黑色塑料袋的桶里。
他脚尖踩了一脚踏板,桶盖应声合上。
“我的肉!”
大秦南军统领涉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冲着天空虚抓了两下。
几名老臣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旁边的同僚死死扶住。
扔了。
就这么扔了。
咸阳宫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绝望。
嬴政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他大秦拼死拼活打下六国,到底图个什么?
连仙人扔进泔水桶里的食物,都比大秦国宴强上一百倍。
楚辞扔完外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饿死老子了。”
他趿拉着拖鞋,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
迈开腿,转身走向屋子另一头的厨房。
“还是自己搞点宵夜对付一口吧。”
厨房的推拉门被他一把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