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棠院出来，那名暗卫禀报的消息还在苏晚卿心头盘旋。先皇旧谋士，隐居多年突然现身，谁也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萧玦看她一路沉默，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胳膊，放缓脚步。
“不必一直揪着这件事。暗卫已经盯着那人，一有异动就会回报。今日咱们说好，去京城最好的锦绣坊，挑选大婚的嫁衣。”
苏晚卿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
婚期将近，嫁衣是头等大事。先前苏家本打算随便备一套应付，如今她是钦定的靖王妃，嫁衣自然不能马虎。锦绣坊是京城老字号，专供王公贵族的衣料，寻常人家连门槛都踏不进去。
马车平稳驶出靖王府，穿过热闹的长街。街上不少百姓看见靖王府的马车，都停下脚步议论。三皇子倒台的消息早就传遍全城，人人都知道靖王和苏姑娘的婚事，就等着那场盛大婚礼。
“快看，是靖王府的车！想必是苏姑娘，去挑嫁衣的吧。”
“真是好福气，风波那么多，最后还是稳稳当当定下婚事。”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车窗飘进来，苏晚卿微微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街边来往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短短数月，她从苏家那个无人在意的嫡女，走到今天这一步，像做梦一样。
萧玦坐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向外看去，低声笑：“再过些日子，大婚那日，整条大街都会挂满红绸。”
马车停在锦绣坊门口。掌柜的早就接到王府提前送来的消息，带着店里手艺最好的绣娘，早早在门口等候。
“参见王爷，苏姑娘。里面请，小店已经把备好的料子都整理出来了。”
锦绣坊里面香气淡淡的，架子上层层叠叠堆放着各色锦缎，流光溢彩。各式绣样的衣料铺开在长案上，红的明艳，金的华贵。
掌柜领着两人走到内间，掀开木架上的防尘锦布，几套半成品嫁衣静静陈列。
“这几套，都是按照王妃规制来做的。第一套是大红织金蟒纹，重工刺绣，上面铺满凤凰祥云，是往年王妃大婚最常用的款式。”
苏晚卿上前看了一眼。料子华贵，针脚细密，只是纹样太过繁复厚重，穿在身上怕是拘谨。
“这套虽好，就是太重了。拜堂一整套流程下来，怕是累得喘不过气。”
萧玦站在她身后，点头附和：“晚卿说得对，大婚当日仪式繁多，不必一味追求堆砌纹样，穿着舒服才最重要。”
掌柜连忙又引着他们看第二套。这套红缎底色，只在裙摆和袖口绣凤凰缠枝，纹样疏朗，料子柔软轻薄。
苏晚卿伸手，指尖抚过顺滑的锦缎。丝线细腻，触手温润，红不是那种刺眼的艳红，是温润的朱砂红。
“这套料子不错。”她轻声说，“只是我想改动一些绣样。凤凰旁边，加几枝海棠。”
掌柜微微一愣：“海棠？大婚嫁衣多用龙凤、牡丹，海棠倒是少见。”
“我喜欢海棠。”苏晚卿侧头看向萧玦，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往后我住海棠院，嫁衣绣海棠，也算有个念想。”
萧玦望着她，眼底温柔满溢：“好，就按她的想法改。”
掌柜立刻喊来首席绣娘，拿出纸笔，仔细记下改动的地方。
“姑娘放心，我们重新调整图样。裙摆主绣凤凰，边角点缀海棠花枝，金线搭配粉红线，不显杂乱。三个月之内，一定按时完工。”
看完嫁衣，两人又开始挑选其他大婚物件。从喜帕、绣鞋，到新房里的被褥幔帐，一件件细细挑选。
苏晚卿挑了浅杏色的内衬软缎，又选了几匹暗纹布料，打算用来做平日里穿的常服。萧玦全程都陪着，不强行替她做决定，只是在她犹豫的时候，给出自己的看法。
“这块料子颜色衬你。”
“这个绣鞋的珠串太重，换小颗珍珠，走路稳当。”
绣娘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感慨。多少权贵大婚，都是长辈一手包办，新人连挑选东西的机会都没有。哪像靖王，耐心陪着姑娘挑选，事事都顾及她的心意。
忙活了大半晌，大大小小的物件都挑选记录完毕。掌柜把清单收好，躬身送他们出门。
“王爷，姑娘，所有料子我们妥善保管，按时赶工。若是中途想调整样式，随时派人过来传话即可。”
走出锦绣坊，外面日头已经偏西。街边的小吃摊飘来甜香，萧玦看她脸颊微微泛累，拉着她在路边一张干净的小桌坐下。
“歇片刻，尝尝这家的桂花糖糕。”
摊主麻利端上两碟糖糕和两杯蜜水。软糯的糕点入口清甜，苏晚卿小口吃着，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原来备婚，要操心这么多细碎小事。”她笑着感慨。
“累了就少操心，有管家和嬷嬷帮忙盯着。你只需要挑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行。”萧玦拿起帕子，轻轻擦去她唇角沾到的糖屑，动作自然亲昵。
街上路过的行人瞥见这一幕，纷纷放慢脚步，脸上都是善意的笑意。
就在两人闲谈的时候，一名便装暗卫悄悄靠近，压低身子，在萧玦耳边低声禀报。
“王爷，属下盯着那名灰袍老者，查到他落脚在城西一座小院。方才有人前去和他会面，属下远远看清楚了那人面貌——是江南盐运使。”
萧玦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江南盐运使。手握盐路财权，手里握着庞大的财力，一直保持中立，不掺和皇子争斗。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和隐退的先皇谋士碰面？
苏晚卿敏锐察觉到萧玦神色变化，放下手里的糖糕，抬眼看向他。
“出什么事了？”
萧玦抬手示意暗卫继续说。
“两人闭门谈了近一个时辰。属下贴近院墙，隐约听见几句。他们提到大婚，还说，要在大婚当日动手，搅乱典礼。其余话语听不真切。”
苏晚卿的心猛地一沉。
原以为三皇子倒台，危机已经平息。没想到暗处这股势力，不止一人，朝堂、地方都有他们的人。目标直指大婚当日。
那可是她和萧玦最重要的日子。
萧玦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眼神沉冷。
“继续监视，不要暴露行踪。查清他们打算用什么手段。另外，通知王府侍卫，提前加派人手，规划大婚当天沿途安防。”
“属下遵命！”暗卫悄无声息退入人群，转眼消失不见。
方才街边小吃摊的温馨氛围，一下子蒙上一层阴影。
苏晚卿端起蜜水，杯子微微晃了晃。她本来满心期待大婚，满心欢喜挑选嫁衣与喜物，可暗处的人，已经把算计打到了大婚典礼之上。
萧玦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稳稳包裹住她的。
“别怕，有我。不管他们想耍什么花样，我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我们的大婚。”
苏晚卿抬眼望向他，轻轻点头。可心底还是忍不住猜想，这群人，到底打算在大婚那天，布下什么样的圈套。
夕阳慢慢下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热闹喧嚣的街市依旧人来人往，危机藏在人群背后，静静等待着爆发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