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的医务室里，窗户开着半扇，风把窗帘吹得鼓鼓的。
七海建人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深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蓝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双手搁在腿上。
旁边禅院真依靠着诊疗床的边沿，短靴的鞋跟在地面一下下地点着，暗墨绿的短发底下那双眼睛带着点打量，把面前这个穿紫白礼服的少女从头扫到了脚。
五条悟站在门边上，墨镜推上去卡在白发里，苍蓝色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晃。
“这位是从欧洲那边过来的帮手，专门看你们这种情况的。”
七海朝遐蝶微微颔首，表情没什么变化。
“麻烦你了。”
真依没说话，嘴角撇了一下，手撑着床沿把身子往后退了退，让出点空间来。
遐蝶站在房间中间，两只手拢在身前，紫蝶从袖口底下钻出，薄薄的翅膀在灯光里折出几道淡蓝色的光，绕过了七海搭在膝盖上的手背，在他肩头停了一瞬，又飘到真依那边，顺着她胳膊绕了半圈，翅膀尖擦过她袖口，最后兜回来落在遐蝶摊开的掌心里，收了翅，一动不动。
五条把墨镜推回，两只手插进裤兜。
“怎么样？”
遐蝶闭着眼，掌心里那对翅膀轻轻颤了两下，停住。
她睁开眼，摇了摇头。
“没有异常，灵魂状态良好，复活的痕迹找不出破绽，跟正常活人没什么区别。”
她把紫蝶收回袖口里。
“需要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后续变化。”
七海推了一下眼镜框。
“也就是说，暂时查不出原因。”
“对。”
真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短靴的鞋跟又点了一下地面。
“查不出原因就把我们当小白鼠搁这儿观察，行吧，反正比死了强。”
五条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别这么大火气嘛真依，人家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
真依白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遐蝶余光扫了一眼系统光屏，上面一行小字挂着：
正在分析复活原因，进度……下面一串省略号，估计还得等。
她刚要开口说点场面话把这段先揭过去，五条那边忽然拍了一下手。
“对了，还有一个。”
遐蝶眉毛挑起。
“还有？”
五条已经从墙边直起身子，朝门口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
走廊尽头那间屋子门半开着，五条伸手一推，让到旁边。
“进来看看。”
屋里靠窗站着个少女，京都高专的深色制服，浅蓝色长头发顺在肩后，不对称的斜刘海底下眉眼干净。
三轮霞。
她看到门口进来俩人，两只手在身前绞了绞，视线在五条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遐蝶身上，看上去怯生生的。
遐蝶站在门口，一时之间没动。
违和感太强了。
跟之前那个骂骂咧咧的家伙完全对不上啊。
五条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
“三轮霞，之前被轮回者占了半年的身子，身体各项指标都回来了，恢复得挺好。”
他顿了一下，偏头朝三轮霞那边努了努嘴。
“就是好得有点过头了。”
三轮霞被这么一说，脸涨红了一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五条朝她那边比了个手势。
“来，给遐蝶小姐展示一下。”
三轮霞连忙把眼睛闭上，两只手攥在身侧，眉头拧起，聚精会神。
她头顶上方空气扭了一下，隐约浮出来一个轮子的轮廓，灰扑扑的，转了小半圈就散了。
遐蝶盯着那个散掉的影子，心里头冒出来一句。
夸张欸。
五条在旁边把胳膊放下来，手插回兜里。
“跟魔虚罗差不多的适应能力，我们试了几回，给她喂招，挨过一次的招式下回就不太管用了，成长速度还挺可观。”
他歪了歪头看遐蝶。
“所以来问问你，灵魂方面有没有什么隐患。”
遐蝶沉默了几秒，把目光从三轮霞头顶收回来，落到那张紧张得冒汗的脸上。
“三轮霞阁下的灵魂没有问题。”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轮子方面的事，我了解得不算多，不过可以让本人来解释一下。”
五条歪头。
“本人？”
遐蝶肩膀动了一下，一只q版布偶从她礼服后摆底下蹦出，落到她肩上。
布偶的个头跟巴掌差不多，浅蓝色长发用布片缝的，不对称斜刘海歪歪地贴在脑门上，腰上还别着一把牙签大的小武士刀，模样就是缩水了十倍的三轮霞。
布偶在遐蝶肩头翻了个跟头，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两只短手往腰上一叉，脑袋扬起来，神气得很。
五条弯下腰，抬脚踢了一下那个q版布偶的屁股，布偶被踢得往旁边歪了两步，又自己站直了。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遐蝶的声音轻柔的回应。
“一些代价而已。”
她朝布偶那边抬了抬手。
“请吧，阁下。”
布偶三轮挠了挠后脑勺，绕着三轮霞转了一圈，步子迈得横着走，短腿甩得大开大合，跟螃蟹似的。
五条看得嘴角一抽，伸手把布偶从后面揪住领子提了起来。
“哎你这家伙，忘了自己干过什么事了？”
布偶三轮在半空晃了两下，两只短手乱挥。
“哦好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
五条手一松，布偶啪地落回地面，拍了拍衣摆，站到三轮霞面前，弯下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
“占了你的身体，把你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的，真的很抱歉！”
三轮霞被这一出弄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低头看着脚边这个跟自己的脸一模一样的小布偶在鞠躬，嘴张了张，憋出一句。
“啊……那个……”
她抬头看了看五条，五条摊了下手表示你自己处理，又看了看遐蝶，遐蝶微微点了一下头。
“其实……”
三轮霞手指头绞着制服袖口的布料。
“我醒过来的时候，就是感觉睡了一觉，挺长的觉，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然后被叫醒，五条老师跟我说我被人占了半年，我还有点懵。”
她挠了挠脸颊，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半年里头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没出什么问题，该吃吃该睡睡，回高专报到的时候大家也没什么异常反应……”
布偶三轮直起腰来，短手背在身后。
“那是因为我照着你的日常习惯过的，训练，出任务，回家看弟弟，该干嘛干嘛，没给你添乱。”
三轮霞低头看着布偶，眨了眨眼。
“所以……我没生气。”
布偶三轮歪了歪脑袋。
“诶？”
“就是，怎么说呢……”
三轮霞的手从袖口上松开，比划了一下。
“白捡了一个超厉害的能力？五条老师说这个轮子好好练的话，特级都算低估。”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低着脑袋，耳朵尖红红的。
“我之前在京都高专就是个三级，新阴流练得再勤也没用，大家都说我是凑数的……”
布偶三轮两只短手举起来摆了摆。
“那个，我观察下来看啊，这应该是待在身体里太久，灵魂上有点融合了，你看我现在都变成你的样子了，天赋这东西也跟着过去了一部分，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
五条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灵魂融合，天赋共享……”
他抬眼看向遐蝶。
“你觉得呢？”
遐蝶刚想接话，眼前忽然叮咚一声，一个光屏弹出来，面板是暗红色的边框，跟系统的半透明蓝底完全两个风格。
主神面板。
遐蝶顿了一下，把光屏关掉，面上恢复成平常那样子，朝布偶三轮那边偏了偏头。
“既然如此，还请阁下帮一下三轮霞阁下。”
布偶三轮摆了摆手，短胳膊甩得挺欢。
“行吧行吧，反正我也得在这儿待着，教就教呗。”
遐蝶朝五条那边抬了抬下巴，五条会意，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七海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罐咖啡，真依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正低声聊着什么。
遐蝶没往那边去，往走廊另一头走了几步，五条跟上。
走廊尽头拐角，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
五条把墨镜摘下来，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
“出什么事了？你那表情可不常见。”
遐蝶站定，面朝着窗外。
“又出现轮回者了。”
五条转墨镜的手停住。
“又来？”
他眉头拧起。
“几个？”
遐蝶没接话，嘴唇抿了一下。
五条看着她的侧脸，墨镜往裤兜里一塞。
“几十个？”
遐蝶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八百......九十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