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容皇城的正阳门尽数敞开,两扇朱红巨门厚重恢弘,鎏金门钉在正午炽烈的日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泽。
高悬头顶的日头毫无遮挡,将宽阔平整的青石御道晒得暖意融融,整块路面干净得如同打磨过的明镜,一眼便能望尽长街尽头。
城楼之下,萧容宇贤一身素雅明黄常服束身而立,衣料绣着暗纹龙图腾,低调却难掩帝王威仪。
文武百官按照文左武右的规制整齐分列两序,冠袍规整,身姿端正,无人出声言语,整条御道静谧得只剩风拂旌旗的轻响。
远处天际线处,滚滚烟尘顺着长风翻涌而来。
密集沉稳的铁蹄由远及近,一下下踏碎了京城长街的宁静,带着边关沙场独有的肃杀气息。
镇国将军江侗阎居于队伍最前方,一身冷亮银甲裹着挺拔身形,甲胄缝隙间还残留着未擦拭干净的暗红血渍。
腰间佩剑敛尽锋芒,沉挂腰侧,历经无数沙场杀伐的身躯站得笔直,眉眼间凝着久经战事的冷锐与沉稳。
待到皇城跟前,江侗阎抬手利落勒紧缰绳,胯下战马应声驻足,扬起浅浅一层尘土。
江侗阎一手按住腰间佩剑,另一只手撑住马鞍顺势翻身落地。
脚步沉稳有力,一步一步走到帝王面前,而后单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
清亮铿锵的声音穿透周遭安静的空气,当众复命边关凯旋之事。
萧容宇贤垂眸看向跪地的有功将士,眸光微动。
沉默片刻后缓缓抬手,亲自俯身将这位沙场归来的将军扶起,低沉庄重的声音带着帝王的气度。
两侧百官见状,纷纷躬身拱手,齐声恭贺大捷,声声恭贺层层叠叠传开。
皇城两侧的旌旗被长风吹得猎猎作响,暖融融的日光铺满整座皇城。
街道两侧围满等候许久的京城百姓,震天的欢呼瞬间席卷整条长街。
此番凯旋归来的并非全军主力,数十万镇守边境的大军依旧驻守北境,仅有部分先锋将士随将军一同返京述职。
皇家仪仗在前引路,帝王龙辇居中前行。
唯独队伍末尾安置着一辆样式普通,毫无华贵纹饰的青篷马车。
那是安置安南质子的座驾。
整辆马车仅有一名青衫小丫鬟随行伺候,孤零零跟在浩荡队伍之后,与前方盛大威严的皇家队伍格格不入。
浩荡队伍沿着长街缓缓前行。
京中最负盛名的听澜茶楼,在这里最高层,可以看到整个京城的容貌。
茶楼二层雅间临窗的位置,任曦扒着木质窗栏,半个身子都探在窗外,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楼下行进的队伍。
任曦身侧的郁琬端坐在木椅上,她如今还未得朝廷正式册封,仅为军中小将,所以不必去正门。
“阿娘,最前面那个将军,就是江伯伯吧?看着也太威风了!”
任曦晃着脑袋,小手不停扒拉着窗沿,眼底满是孩童的好奇。
这古代真正的沙场将军的气场,是现代电视里演不出来的。
郁琬目光平静落在楼下领军的江侗阎身上,轻轻点头应声:“嗯。”
任曦视线很快从将军身上移开,落在队伍末尾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上,小眉头微微挑起。
“我刚才听楼下茶客闲谈,这次安南战败送了个质子来大雍,那辆不起眼的马车里,坐的就是那位质子吧?”
“嗯。”郁琬依旧应声作答。
“听说还是个公主。”任曦拖着语调。
战败国的质子,说白了就是个人质罢了。
任曦望着那辆安静前行的马车。
大雍如今风气已然算是历史上较好的了,宇贤帝登基三年便颁布政令,允许女子科考入朝,任职为官,至今推行已有四年。
可千年传承的男尊女卑根深蒂固,短短数年根本无法扭转。
朝堂之上女官寥寥无几,民间依旧以嫡长子为尊,大半女子依旧困于后宅方寸之地。
而远不如大雍开明的安南,更是将女子视作附庸物件。
这位所谓的芷瑶公主,年纪这么小,就被送来异国为质,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必定是皇室无足轻重的棋子。
挑起战事的是朝堂上掌权的君臣,可最后所有后果,冷眼与非议,都要一个无辜的小女孩独自承担,这世道的不公,真的太过刺眼。
郁琬仿佛看穿了任曦心底翻涌的想法。
视线远眺着缓缓向前行进的车马,语速不疾不徐开口。
“总会有那么一天,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样,堂堂正正立足世间。”
话音落下,一阵长风横穿整条长街,轻轻撩起青篷马车一侧的帘角。
帘布翻飞间,车内孩童的侧脸骤然露了出来。
今年方才九岁的芷瑶公主身形娇小纤细,小小一团端正坐在马车角落,身姿松弛随意,完全没有世人印象里皇室公主该有的拘谨端庄。
几缕乌黑发丝被风吹散,贴在白皙清瘦的脸颊旁,眉眼轮廓精致秀气,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
只是茶楼和马车之间隔了一段不短的距离,任曦看不清这位公主的眼神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