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怪鸟盘旋。
诡异末日35号定居点,洛城。
北郊的空气中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年轻人一袭浅灰道袍,抱着毛茸茸的小黑狗迈步而来,站在小院墙前,怔怔出神。
墙上的横幅宣传语——「夜半别敲寡妇门,她死掉的老公会借你身!」
“我回来了!”
苏白看着宣传语,深埋心中的记忆愈发清晰。
由于被女诡异吸干而死,灵魂穿越到了两千多年前,他都以为要死在岁月长河中了。
可没想到,因缘巧合拜一个跛脚游方道士为师之后,他竟能一路苦修又从两千多年前活回现在。
两千年啊……
苏白始终没忘自己是在红旗下长大的二十一世纪五好青年。
只不过如今要在前面加一个定语——『两千岁道君』五好青年。
今天上午九点的时候,他出关去了趟北郊伊河芦苇荡,现场看了自己穿越前的死亡全程。
这才认出害死他的女诡异竟是母校那位投河自尽的大一校花,她五官精致,皮肤莹白,曲线玲珑,美得不可方物。
这位校花女诡异不知是内心自卑,还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竟对穿越前的他进行精神魅惑,让他将其误认成初恋白月光。
苏白不是女儿国的唐僧,看到初恋白月光主动贴上来,那好家伙……
整个被吸干的过程……
简单来说就是,浪到飞起,如狼似虎,不知疲倦,最终含笑而亡。
如今已经两千岁的道君苏白观看着全程,没有出手阻止,而是等到穿越前的自己死后穿越而去……方才从芦苇荡中走出,在那只女诡异错愕的目光中,将其一指度化。
……
“我死了,我又还活着。”
小院前,苏白神色感慨的自语。
如今他已两千余岁,成了即将飞升的道君。
可在外人眼中,他依然是那个洛城师范大学修道专业的大三穷学生,正在为应聘大夏诡事局而发愁。
回首两千年岁月。
他曾结婚生子,有后人繁衍;
曾高高在上,做过天下帝王;
也曾在那山巅目睹一个个后辈飞升成仙。
他是岁月长河中唯一的旅人,唯一的见证者……他很孤独。
他的修行有着难以避免的瓶颈,桎梏。
老子曾讲人的修行需“和光同尘”,庄子曾言“道在屎溺”,《抱朴子》中记载了仙人变幻形象混迹市井的故事。
他们都在说着同一个道理。
修行者除了修炼神通、术法和腹中金丹之外,还得入世修心修性,先成红尘仙,方能达到圆满。
否则就是一个空有仙人皮,没有仙人心,不能勘破飞升路的失败者。
两千年来,苏白就是这样的失败者。
他是穿越客,与历史中世界的天道存在天然疏离。
而且这种疏离是双向的。
历史世界的天道将他视为外来客,排斥他。
同样的,苏白看历史世界发生的种种,也如同看历史剧,是局外人,是旁观者。
他曾尝试过无数次,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疏离感,无法真正入世,便也谈不上修心,更遑论飞升圆满。
“苦行两千余年,总算回到属于我的世界了。”
苏白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穹。
他清晰感觉到当穿越前的他穿越离开那一刻,天道不再排斥他疏离他,而是对他变得无比亲近。
“总算能和光同尘,‘混迹’市井了。”
“话说回来,两千多年前的记忆涌出来,倒让我想念起曾经的老同学和朋友呢。”
苏白搓搓小黑狗毛茸茸的脑袋,推开小院院门,走进小院。
这儿是他穿越前租住的地方,分为北屋和东屋,房东是他大学时期的一位学姐。
他住东屋,月租一千,是学姐照顾他,故意降了房租。
说实话,这挺让苏白意外的。
在学校里,他在修道专业的成绩不佳,本人也很少参加聚会,就喜欢宅着看小说,打游戏,苦修。
在租房之前,苏白和这位学姐顶多见过几次面,绝对不熟。
所以为什么学姐主动找他,降价租给他房子呢。
绝对不是长得太帅,学姐见色起意。
苏白有自知之明。
再说学姐人很漂亮,身材标致,从来不缺追求者……
哪怕那些追求者不知为什么全死光了,有人传言学姐命格硬“克夫”,但也不至于让学姐低下头来追求他一个差生。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苏白打量阔别两千年的小院,心中已有答案。
小院周围都是梧桐树,整年见不到阳光,十分荫凉,在诡异复苏的当下,不是活人可以居住的地方。
而且学姐的北屋窗门紧闭……还有里面散发出的古怪气息。
苏白低头看向怀里的小黑狗:“你也感觉到不对了吧。”
小黑狗点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学姐北屋,贪婪地舔了舔嘴角。
“她这会儿不在家。”苏白摸摸狗头:“先带你看看我两千多年前住的屋子。”
转身推开东屋门,视线一暗,屋里比外面暗了几个度,凉飕飕的。
中间小方桌上一罐黑枸杞,床头柜一桶鹿鞭泡酒,窗边书桌上好几袋鹿肉干。
小黑狗吐出大舌头,口吐人言:“好家伙,这全是大补的东西,你两千年前这么虚么?”
“学姐硬要送,我也不好拒绝。”
“你以前是不是觉得学姐真好,人美心善,想着以身相许报答人家?”
“不然呢?青春期遐想一下很正常,总比你年少时到处找屎吃好吧。”
“你……”
小黑狗默然片刻,咽了口唾沫。
苏白拉开床头柜抽屉,摸索一阵,从最里面掏出一张黄色的纸。
“这张辟邪符画的真差,还没我撒尿淋出来的好。”小黑狗道。
“现在不比咱们修道盛行那时候。”苏白说道:“如今诡异复苏,灵气又污浊不堪,称得上是凡人和修士的末日,我能搞几张这样的符纸保命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青春期的你为啥把这张符纸藏起来,找死么?”
“学姐让我把辟邪符丢了,说住在她这里绝对安全,当时的我不好意思拒绝,可也不敢真给扔了,就藏到了抽屉里面。”
小黑狗审视苏白手中的符纸:“这张辟邪符的四角都烧掉了些,说明有诡异进过你房间,至少四次,说不定当时你就在床上躺着呢。
嘿,看不出来你还是诡异眼里的香饽饽呢。”
小黑狗老神在在地打量苏白,露出揶揄的表情。
“那就是学姐悄悄来过四次。”
“嗯……应该从那里过来的。”
苏白沉吟间看向床对面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张卷轴山水画,也是学姐送的,说给他装点房间用。
当时还是凡人,没发现什么不对。
可现在看,这幅画里的山根本不是山,而是一座坟!随时可能裂开,然后从里面走出什么的坟。
小黑狗嫌弃地看苏白一眼:“我就说你命里犯煞吧,这都过去两千年了,跟着你还是安逸不下来,我的命好苦。”
苏白敲一下狗头。
他已经可以确定,只要住在学姐这里,就算没死在那只溺死的女诡异手里,也会死在人美心善的学姐手里。
总之就是很难活。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手机响了。
苏白看眼来电提示,按下接听键,里面立即传来学姐软糯的声音。
“喂?苏白,你这会儿在家么?”
“嗯,在呢,学姐。”
“那就好,姐姐买了韭菜、山药、牡蛎、黄鳝和羊肉,你先别吃中饭,等姐姐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嗯知道了,学姐真好。”苏白平静无波地挂掉电话。
小黑狗伸个懒腰:“唔,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小妖孽,要不咱们先不动手,你先体验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