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间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推车的轮子撞到了墙。
沈渡从值班室探出头,走廊没人。冷藏间的灯倒是亮着,白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踩着地上没干的水印走过去,推开冷藏间的门。
里面停着三辆不锈钢遗体推车。最里面那辆盖着白布,布角垂到地上,旁边的轮子还在轻轻转。
白布从胸口的位置鼓了起来。
沈渡没往前,先看墙上的温度。四度,没报警。下午送来的遗体全办过交接,最里面那具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死亡证明还从他手里过了一遍。
白布下面的轮廓一节一节往上拱,先是胸口,再是肩膀,最后连头也竖了起来。
推车没有动,白布下面的身体却已经从平躺变成了直立。布料从脸上滑到肩头,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病号服袖口卷在手腕上,手背灰白,十根指甲长出指尖一截,乌黑发硬。
沈渡没往前凑。
他把手机掏出来,刚按下拍摄,男人忽然一把按住推车边缘,身体朝门口倾了一下。
男人的脚从推车边垂下来,鞋底砸在地上。
沈渡忘了按停止。
“卧槽。”
起猛了。
看到僵尸了。
男人转过脑袋,眼睛上蒙着一层白,鼻尖正对着门口。白布还挂在它肩上,身体却已经离开推车,直挺挺地站在了地上。
沈渡脑子里只蹦出一个词。
僵尸。
沈渡退到门外,抬手又拍了两张。第一张只拍到半截白布和一张脸,第二张正好拍到男人拖着一只脚往前走。
拍完他就把门关了。
门上那块小玻璃晃过一张青灰色的脸。男人撞上来,额头贴着玻璃,嘴慢慢张开,里面还塞着下午入殓时放进去的白棉。
沈渡给刘荣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
刘荣声音发闷:“什么事?”
“冷藏间有僵尸。”沈渡盯着玻璃后面那张脸。
电话那头传来翻身的动静。
“什么尸?”
“僵尸。”
“大晚上的,你有病是不是?僵尸是啥?”
男人又撞上玻璃。
“就是诈尸了!我操,他又撞门了。”沈渡往后退了一步,“下午送来那具,现在自己站起来了。我把视频发你,今晚请假。你自己过来看吧,我先溜了。”
沈渡直接挂断,把刚拍的视频和两张照片一起甩了过去。
最后补了一句:你自己看。今晚请假,我先溜了。
他没等回复。
沈渡用清洗车顶住外门,又压上两袋融雪盐。随后拿好外套和背包,将巡查表拍进手机。最后一次签字是他,那具遗体的接收人是刘荣。
走到员工后门,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刘荣。
沈渡按掉。
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你不能走!
先顶住门,我马上到。
你现在离岗,出了事你就是第一责任人。
他低头回了两条。
姓刘的,你脑袋睡糊涂了?我一个月三千八,你让我玩什么命?
假我已经请了,批不批是你的事。
发完他就没再看。
提示音一声接一声,沈渡直接调成静音,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门岗老邱披着军大衣看短视频,见他背包出来,抬头问:“没到点就走?”
“冷藏间那位自己下地了。”
老邱笑到一半,沈渡已经把照片递了过去。
老邱把照片放大,脸上的笑慢慢没了,又把手机推回来。
“就在冷藏间里。刘荣要过来,你别跟着进去。”
座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刘荣。
老邱接起来,只“嗯”了两声,放下听筒便拿出总控卡。
“刘荣五分钟到,让我先开门。”老邱拿着卡站了起来。
沈渡点了点他手里的手机:“照片摆着,你还真准备开?”
“刘主管说里面有异动,让我先去开门。”老邱把卡攥在手里,“弄完了给一百块夜班执勤补贴。”
“一百块就让你进去开门?他怎么不自己来。”
老邱用拇指搓着卡角:“可刘荣是主管。他让我开,我不敢不开。”
沈渡又点了点照片,推开门岗的小门。
“你自己留着。真要进去,别站他前面。”
刘荣的车从外面拐进来时,沈渡看了一眼冷藏间方向。
冷藏间和后门之间隔着两道门,老邱手里有防暴叉,刘荣也已经到了。
沈渡按灭屏幕,给刘荣的车让开位置,转身就走。
车没停稳,刘荣已经推门下来,隔着大门指了他一下。沈渡没等他开口,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
外面的风一吹,沈渡才发现后背全是汗。
出租屋离得不远。沈渡拐进便利店,拿了两桶泡面,又往篮子里塞了根火腿肠、一只卤鸭腿,最后捎了瓶水。
轮到他结账,手机边角先在收银台上磕了一下。店员拿扫码枪照了一次,抬头说:“没扫上。”
沈渡把装东西的袋子放到脚边,两只手拿住手机,重新把付款码送了过去。这回总算响了一声。
回到家,他先把门锁了,又把桌子推过去抵住。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老邱打来的。
沈渡接通后,先听见总控门的蜂鸣。他按下通话录音,又开了免提。老邱喘得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小沈,你跟刘主管说。里面那具尸体,是你亲眼看见站起来的吧?”
电话那边传来刘荣的声音:“先别拿叉子对着他。真是活人,你把人吓出事算谁的?”
老邱压着声音:“可他嘴里还有棉花……”
“误放的呗。大哥,能听见吗?你叫什么名字?”
“别开门!”沈渡从床边站了起来,“他下午就死了,那不是活人。”
总控门的蜂鸣还是响了。
刘荣没接话。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离手机远了些。
“先生,我们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你先别激动——”
紧接着,一声闷响撞进听筒。
刘荣后半句话变成一声惨叫。老邱喊着让他松口,防暴叉在地上连磕两下,手机也跟着摔了。
沈渡喊了他两声,没人回答。
地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擦声。有人刚喊出半个“跑”字,电话断了。
沈渡回拨,没人接。
他把录音存好。淡黄小字忽然浮在眼前。
沈渡闭眼再睁,字还在。他伸手一抓,手指从中间穿了过去。
【检测到灵气异常。】
【道法系统绑定成功,新手自保传承已发放。】
“卧槽。”
“什么情况,系统大爹来了?”
“都有什么功能?签到、抽奖、商城,还是直接给钱?”
【当前开放:邪祟识别、净化结算、新手自保传承。】
【净化邪祟可获得灵气。灵气可用于修炼及开启其他功能。】
【识别结果:低阶行尸。】
【活动规律:白天静止,子正后复动。】
【普通物理手段只能限制行动,无法完成净化。】
“钱没有,活倒是先给我安排上了?”
【检测到宿主未掌握自保术法。是否接收《金光护身咒》灌顶?】
沈渡盯着“灌顶”两个字,先问:“会不会把人灌傻?”
【传承灌注约需十五分钟。期间不可中断,结束后会有短暂精神与体力耗损。】
“确认。”
话音刚落,一大段陌生的口诀和行气路数硬塞进脑子里。
沈渡先是眼前发白,紧接着胸口像压进一团火。那团火顺着脊背往上窜,脑袋里嗡了一声,连耳朵都听不清了。
他扶着桌角没倒下去。
十几分钟里,手机震了几次,他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直到那股热意从胸口慢慢散开,四肢重新有了知觉,桌上的水杯已经被他碰翻,水顺着桌沿滴了一地。
【《金光护身咒》灌顶完成,当前境界:入门。】
沈渡靠着椅背缓了半天,才抬起手:“礼包呢?”
【新手礼包:金光护身咒灌顶一次、系统魔改镇尸符一张、镇尸符画法传承一次、低阶桃木剑一把。】
【系统空间已开启,初始容量一立方米,不可收纳活物。】
【魔改版镇尸符】
效果:贴于尸煞头颅,可禁锢其行动一刻钟。
备注:倘若面对成群尸煞,将此符贴在自己头颅之上,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低阶桃木剑:可斩杀低阶尸煞。剑身会随着煞气冲击和战斗损耗出现裂纹,无法继续使用时需要修复或更换。】
一张叠得方正的黄纸落在桌上,朱砂笔画出的符线比他刚才拍下的照片还清楚。
一把缠着油布的短柄桃木剑也落在桌边,剑身只有两指宽,木纹里压着一条暗金色的细线。
沈渡捏起符纸,翻过来又翻回去:“就一张?”
【是。】
“画法也给了?”
【已传入宿主意识。】
沈渡把黄纸收进系统空间,又看向脑海里那套陌生的落笔顺序。现在连笔都没有,想画也只能等天亮。
他拿起桃木剑掂了掂。剑不重,握在手里却有股干燥的暖意,像刚晒过太阳的木头。
“还挺会省。”
他照着脑子里的路数吸了口气,胸口那股热意刚往手臂走,半道就散了。
沈渡闭上眼重新试了两次,第三次才觉得小臂发热。他用指甲划了划,没留下印子。又从抽屉里翻出拆快递的小刀,先划开桌脚边的快递纸箱,再把刀刃贴上小臂外侧,一点点加力。
只留下一道白印。
沈渡把刀拿远了些,盯着那道白印看了半天。
“卧槽。”
“这要是练到后面,不就刀枪不入了?”
他又照着口诀练了一遍。气刚走到手腕,眼前就开始发晕。第三遍结束,掌心撑住桌面都在打滑。
沈渡把小刀塞回抽屉,连桌上的水都懒得擦,倒在床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刘荣先前发来的未读消息堆在锁屏上。
他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直接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