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
亡魂山脉的刺骨晨风刮过断壁残垣,卷起大片呛鼻的石灰与焦糊味。
那座百丈黑塔坍塌后扬起的灰尘还没落尽,地面上蛛网般的裂缝正不断向外蔓延,发出碎石滚落的细微磕碰声。
萧炎胸口剧烈起伏,掌心紧紧攥着玄重尺的握柄,骨节处因充血而通红。
他体内的三色异火像发了疯的野兽,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甚至不需要他催动斗气,青色与森白色的火苗就直接从他皮肤表面钻了出来,将周遭的碎石烧得噼啪炸响。
萧炎弯着腰,死死盯着那道还在冒烟的深渊地缝。
“是净莲妖火的本源气息!”
声音嘶哑,带着不可抑制的战栗。
那张残图他贴身收了多少年,日夜摩挲,骨缝里留下的烙印早就刻进了神魂深处。
刚才那一掠而过的白芒,哪怕只有指甲盖那么微弱,那种剥离一切情绪、纯粹到了极点的净化感,绝不会有错!
葛小伦提着大剑走过来,黑甲的肩甲板上还冒着冷却系统的白汽。
他顺着萧炎的视线往黑黢黢的地缝里瞅了一眼。
“妖火?异火榜第三的那个大杀器?”
“对!”
萧炎猛地转头,额头青筋凸起,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当年药老说过,净莲妖火出世必伴随天地异象,这道残存的气息绝对不是完整的本体,但它身上有引信!只要抓到这缕火引,就能顺藤摸瓜定出它真正的藏身处!”
葛小伦把大剑拄在地上,手背抹了一把面甲上的泥灰。
“行,你先别跟磕了药似的瞎蹦跶,体内六星斗尊的斗气还没捋顺呢。”
他抬起左手,在黑甲的腕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
护目镜自动滑下,暗蓝色的光栅在镜片上疯狂跳跃。
“雄芯,启动暗物质穿透扫描,地表介质过滤,追踪目标白色高能热源轨迹。”
【底层扫描协议开启,正在向下穿透……】
【地表花岗岩层厚度两百米,穿透完毕。】
【地下暗河层,穿透完毕。】
【捕捉到目标残留轨迹,深度:地下九千四百米!】
【警报:目标下方检测到异常高密度空间褶皱,存在非自然空间折叠现象。】
葛小伦眼皮一跳。
“好家伙,这帮属老鼠的杂碎,把老巢打在地心深处了。”
萧炎一步迈到他身旁,掌心的骨灵冷火猛地暴涨三寸。
“能定位到具体入口吗?”
“能看个大概,地底九千多米底下,有个独立的小世界。”
葛小伦指了指脚下黑不见底的裂缝。
“那缕白火溜进去了,但底下这路……不好走。”
他顺手调出一道投影,淡蓝色的光线在两人面前交织出一幅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立体图。
在距离地面约莫七千米的位置,密密麻麻全是青紫色的能量丝线,彼此交错勾连,像是一张由数万把剃刀织成的大网。
药老的声音从纳戒里悠悠传出,带着少有的凝重。
“虚空绞杀阵……这是魂殿高阶斗圣才能布下的绝杀禁制。哪怕经历了上千年,残存的杀力也足以绞碎高阶斗尊。若是强行用蛮力轰开,整片空间结构会在半息之内彻底崩塌,到时候里头的东西全都得被卷进虚空乱流。”
“连空间带宝贝一起撕票?”
葛小伦咧了咧嘴,眼神有些发冷。
“这帮黑袍子别的本事稀松平常,同归于尽的阴招倒是祖传的。”
萧炎盯着投影中的空间节点,眉头拧成了疙瘩。
“用异火强行熔开生路行不行?”
“不行。”
药老立刻打断他。
“异火温度太暴烈,碰到空间褶皱只会加速坍塌,除非你现在有半圣修为,能强行定住方圆百里的空间裂缝。”
萧炎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一道硬肉。
好不容易摸到了净莲妖火的尾巴,眼看线索就在眼皮底下,却被一道锁死的铁门挡在门外。
这种感觉比正面挨白天尊一记重击还要难受。
葛小伦在旁边看着萧炎那副快要吃人的表情,抬手在大剑剑脊上拍了拍。
“行了,收收你那要杀人的眼神。他们懂斗气,懂空间折叠,但他们懂量子纠缠么?”
“哈?”
萧炎愣住了。
葛小伦没再废话,双手握住宽厚的大剑,剑尖猛地刺进脚下的青石地面。
咔!
暗合金剑刃撕裂岩石,剑身内残存的紫火迅速沿着石缝扩散开来。
“雄芯,接管目标坐标的空间曲率计算。”
“解析虚空绞杀阵能量节点流动频率。”
【计算开始,正在匹配空间波动……】
【发现阵法盲区,流动间隙为零点零三秒,生门坐标锁定。】
葛小伦握着大剑,在坚硬的花岗岩地面上飞速画出六个相互咬合的圆形阵纹。
金属剑锋摩擦岩石,发出极其刺耳的噪音,火星子四处乱溅。
随着大剑最后一笔勾勒完毕,葛小伦抬脚在地阵中央狠狠一跺。
“微虫洞搬运矩阵,给老子连通目标生门!”
嗡!
六个圆形阵纹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晕,狂暴的空间吸力在阵纹中心骤然爆发,但周围的碎石地砖却没有受到半分波及,所有的能量都被精准约束在一个狭小的柱形区域内。
“空间跳跃?”
药老惊疑的声音甚至变了调。
“不用撕裂空间壁障,直接跨过杀阵?!”
“这叫走后门。”
葛小伦一把扯住萧炎后背的衣领,大剑横在身前。
“站稳了,电量只够维持三秒,掉进虚空缝里我可捞不起你!”
话音未落,蓝光猛然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眼前是一片没有上下左右概念的灰白混沌。
风声在耳边完全消失,只有耳膜深处传来极度沉重的嗡鸣感,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这种感官错乱仅仅持续了一瞬。
紧接着,刺目的红光与无法想象的热浪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靴底踩实地面的瞬间,脚下的黑色焦石发出滋滋的融化声,鞋底边缘甚至直接升起一缕青烟。
萧炎反手挥出玄重尺,尺身横在身前,斗气铠甲本能地覆盖全身。
但他体内的斗气还没来得及完全运转,便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压回了气海。
这是一片广袤到看不到边际的地底熔岩世界。
翻滚的赤红岩浆如怒涛般在脚下数百丈深处咆哮,巨大的气泡从熔浆深处鼓起,随后砰的一声炸碎,溅起十几丈高的火雨。
热气扭曲了视线中的一切。
而在这座巨大的岩浆湖泊最中心,有一处方圆不足十丈的黑色孤岛。
孤岛正中,悬浮着一朵通体洁白如玉的奇异莲花。
它静静漂浮在暴烈的熔岩上方,周围数丈内没有任何火苗敢于接近,甚至连翻滚的气泡在靠近孤岛的刹那,都会被无声无息地抹去火属性,化作一缕缕纯净至极的白烟消散在空中。
天地至宝,净莲妖火的一缕伴生源!
萧炎的呼吸停滞了,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动,双脚下意识地就要往前迈步。
“等等。”
一只覆盖着暗合金装甲的铁手,猛地按住了萧炎的肩膀。
力道极大,直接将萧炎按在原地。
葛小伦甚至没有去看那朵诱人至极的白色莲花,他的护目镜死死盯着孤岛边缘,面甲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小伦哥,怎么了?”
萧炎压低声音,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了重尺。
葛小伦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大剑,用剑尖指了指白莲的正后方。
赤红的岩浆光芒照耀下,那座黑色孤岛的背光处,不知何时显露出一道干枯的人影。
那人盘膝而坐,身上的麻布灰袍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风化成了破布条,紧紧贴在森白的骨骼上。
他的头颅低垂,眼眶深陷,没有半分血肉,就是一具早该死透了的骷髅。
然而,当萧炎的目光触及那具骷髅的刹那。
轰!
一股无形却浩瀚到令人想要跪伏在地的威压,如同一座从万丈高空坠下的万仞孤峰,骤然降临在整座岩浆世界上空!
脚下的熔岩巨浪在这一瞬间被压得生生陷下去三尺。
萧炎浑身的骨骼在这股威压下发出细密的悲鸣,连刚刚突破到六星斗尊的斗气气旋,运转速度都在这股威压下变得无比滞涩。
枯骨的指骨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随后,两点幽白色的火焰,在那空洞洞的眼眶深处,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