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黑色防弹越野车依次驶出公园大道399号。
从这里到希尔顿中城酒店，正常车程不到十五分钟。
今天的曼哈顿却远比平日拥挤，第五大道与第六大道沿线仍聚集着大量记者、抗议者和彻夜未散的支持者。
路障封锁了酒店附近几处入口，纽约警署、联邦安保专员与酒店安保共同维持秩序。
新闻直升机在高楼之间轰鸣盘旋，几乎每一家跨国媒体都在寻找能够接近这位新当选人的渠道。
在两辆引路道奇轿车的带领下，车队自西54街一处被伪装成垃圾转运口的地下卸货通道斜插而入。
安保人员核对名单，随身物品依次经过安检。
秦锋带着两名贴身随卫留在贵宾会客层外。
许晴则拿着加密公文夹，跟随陈默进入酒店顶层的一间行政套房。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闭合，走廊外的闪光灯与嘈杂欢呼被彻底隔绝。
套房内的人并不多。
唐森已经换下了发表时佩戴的那条鲜红真丝领带，仅着一件解开两颗领扣的白衬衫与深色西裤，魁梧的身躯深陷在客厅中央的高背扶手椅内。
他的长女与女婿安静地站在侧畔。
另外两名核心幕僚正在加紧梳理各国发来的贺电与下一阶段日程。
连续一夜未眠，老人的眼底透着明显的血丝与疲态。
但他整个人却处在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中，听见玄关门合拢的声响，他霍然从扶手椅中站起身来，张开双臂，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陈！你终于舍得过来了！”
陈默神色从容，步上前去与他握手：“祝贺您，先生。”
“该称呼领袖先生！”
他浓眉一挑，大笑着纠正，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扬眉吐气：“至少那些在电视里唱衰了我整整一年的主流媒体，现在也必须老老实实地在屏幕下方打上尊称了！”
他抬手示意陈默在对侧落座，随即倾过身子，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心底最感兴趣的话题。
“整条华尔街今天都在给我打电话，厚颜无耻地说他们早就预料到我会赢。”
唐森冷哼一声，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群衣冠楚楚的投机者，昨天还在会展中心把数百万美元的政治献金塞进那位第一夫人的裙摆底下，今天一早就在各大财经版面上吹嘘我的制造业回流计划能够拯救联邦！”
他收敛了笑声，目光落在陈默脸上：
“但你不一样，陈。几个月前全美民调都在嘲笑我的时候，你就告诉我，电视台的算法低估了那些沉默的大多数。”
“昨晚全城狂欢，你宁可留在你的地下交易室盯盘，也不肯提前来参加我的庆胜之夜。”
他抬起手掌，拍在大理石茶几上，压低声音：“所以，告诉我。你究竟从昨晚这场胜利里，拿走了多少？”
站在一旁的长女与女婿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视线齐刷刷聚焦在茶几对侧那道平静的身影上。
创生资本从昨夜零点起便切断了全网席位追踪，外界只能根据离岸黄金、新兴市场货币、国债期货与股指掉期的成交，推断这家神秘的资本巨鳄再次站在了历史正确的一侧。
具体斩获，华尔街至今一无所知。
“账目还在跨境轧平。”陈默平静回答。
“超过十亿？”
“超过了。”
“五十亿？”
陈默端起手边的清水抿了一口，笑而不答。
唐森盯着陈默波澜不惊的眉眼，原本带着戏谑的神情渐渐凝固，瞳孔收缩：“上百亿……？！”
许晴安静地伫立在陈默身后，二人都没有出声。
这种平静本身，便是最有分量的回答。
唐森缓缓收回双手，重新靠回高背沙发，喃喃自语：“不可思议……那些所谓的精英把我称作北美近半个世纪以来最大的政治黑天鹅。”
“你却在这只黑天鹅的背上，建起了一座金库。”
“金融市场永远只是情绪的余波。”陈默放下水杯，直视着这位即将入主白色殿堂的老人，“真正作出抉择的，是这片土地上活生生的人。”
唐森摊开双手，眉梢微扬：“所以，你最终还是选择全盘押注了我，对么？”
“不。”
陈默神色平淡，吐出了让满屋幕僚心头微震的一句话：“我押的，从来不是您个人。”
空气瞬间绷紧，站在后方的年轻女婿神色微变，下意识想上前打圆场。
唐森脸上的得意也渐渐褪去，目光深沉地盯着他。
陈默迎着对方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继续开口：
“我押的，是那些长年被华尔街、华盛顿老牌建制派与各大电视台蓄意忽略的人，他们最终会走出工厂、走入投票站。”
“俄亥俄的重工工人、宾夕法尼亚的煤矿与钢铁社区、五大湖那些拒绝接听调查电话的蓝领家庭。”
“他们或许并不盲目相信您能彻底逆转他们的命运。”
“但他们绝不再愿意将决定未来的选票，投给一个连他们的苦难与存在都视若无睹的旧体系！”
客厅内陷入短暂沉寂。
随后唐森长吐一口气，面部线条绷紧，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得好。这些被遗忘的人，用愤怒把我送进了那间办公室。现在，轮到我履行承诺了。”
陈默侧首微抬。
许晴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指尖在加密公文夹的金属扣上轻轻一按。
公文夹平整推开呈现。
第一页，赫然是那份带着马霍宁河湿冷水汽的《马霍宁工业园排他性资产收购协议》。
第二页，则是一幅由创生量化与实业团队连夜重构的北美铁锈带重装工业拓扑图。
他接过文件。
7500万美元收购价格。
十二亿美元首期投资。
人工智能计算中心。
高速光通信设备组装与测试基地。
工业自动化、服务器机柜与配电模块制造。
建设高峰期超过两千个岗位。
长期就业人数预计超过一千。
项目所在区域，正是他刚刚取得压倒性优势的俄亥俄州东北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