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培训最后一天。
陈钢五点四十就醒了。胖室友还在打呼,声音像拖拉机怠速。
他没开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今天的安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午结业考核——开卷,走形式。下午发证,散会。三点之前能回到县里。
然后什么都不做。等周四晚上的电话。
陈钢起身洗漱。出门前照例检查门缝头发丝。
不在了。
他的手停在门把上。
昨晚睡前夹的,现在没了。
胖室友昨晚出去过吗?回忆了一下——没有。那人十点就睡了,呼噜打到现在没断过。
那就是外面有人开过这扇门。
陈钢回头扫了一眼房间。包在床头,拉链位置没变。衣柜里的换洗衣物叠放顺序没动。床底干净。
他没带任何关键材料。包里只有书、衣服、洗漱用品。
翻了也翻不到什么。
但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信号——他们不只是在看,是在找。
找什么?
备份。
陈钢出了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下楼,食堂吃早餐。粥、馒头、咸菜。他吃得很慢。
脑子里在算:对方怎么推断出他有备份?
可能性一:系统报告被删之后,他没有任何反应。没找李建国问,没找高主任投诉,没联系任何人。正常人发现提交的东西凭空消失,多少会有动作。他没有。不慌说明有后手。
可能性二:郑组长那边有动作被察觉了。
第二种更危险。
但陈钢无法确认。郑组长说不要联系,他就不联系。
七点半。结业考核。
果然是开卷。一张A4纸正反面,二十道选择题,两道简答。内容全是这三天讲过的,难度接近于零。
十五分钟写完,交卷。
出了考场在走廊等。那个黑外套没出现。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再也没见过。要么撤了,要么换了他认不出的人。
九点半回报告厅听结业总结。台上照本宣科。陈钢坐后排,视线扫向侧门。
门半开着。门外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灰色西装外套,手里夹着文件夹。往里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可能是教育中心的工作人员。可能是卫健局来检查的。
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陈钢发现自己这三天变得多疑了。每个陌生面孔都像潜在的威胁。
不好。
郑组长说什么都不做——包括不要自己吓自己。
十点,结业证发下来。红皮小本,盖着继续教育中心的公章。塞进包里。
中午最后一顿集体餐。胖室友坐对面,边吃边聊。
“兄弟加个微信呗?以后有中医方面的问题请教你。”
“行。”
扫了码。备注“培训室友”。
下午一点半退房。陈钢检查完房间,出了大门。
外面下着小雨。灰蒙蒙的天,地上一层水光。
公交站。等702路。就他一个人。
雨丝落在脸上。没带伞。
手机震动。
掏出来看。
灰色头像。
第三条消息。
“陈医生,你宿舍衣柜底层那个铁盒子,建议换个地方放。”
陈钢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铁盒子。
衣柜最底层。锁着的。
里面是张德福的知情确认书原件。
他们知道铁盒子的存在。知道位置。知道在衣柜最底层。
有人进过他的宿舍。
陈钢盯着这行字。雨越下越大。702路还没来。
第一反应是立刻回去确认铁盒子还在不在。
第二反应——不能回。
如果已经被拿走了,回去也没用。如果没被拿走,这条消息就是钓鱼。引他回去开柜子,暴露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建议换个地方放。”
不是“我们拿走了”。
是“建议换”。
如果已经拿了,不需要发这条。直接拿走就是,何必告诉他?
所以——大概率还没动。
这条消息的目的是让他慌。让他提前赶回去转移东西,在转移过程中暴露备份的全貌。
或者更阴一层:他们进过宿舍,看到了铁盒子,但没打开。因为打开会留下痕迹。他们想让他自己去开,看他从里面拿出什么、转移到哪里。
顺藤摸瓜。
陈钢关掉屏幕。
702路来了。上车。
没有回复。
坐在车上,雨水从额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没擦。
车晃悠往县城开。四十五分钟。
闭着眼,把三条备份的安全性重新过了一遍。
邮箱截图——两个不同平台,不同密码。除非知道地址和密码,否则动不了。安全。
纸质复印件——已到郑组长手里。除非郑组长暴露了,否则安全。
铁盒子里的知情确认书原件——唯一在物理空间上他们有可能碰到的。
所以他们盯这个。
陈钢想了想。
即使这份丢了,前两份还在。三重保险少一重,不致命。证据链上,截图加复印件够了。原件的作用是走法律程序时的最终兜底,调查启动阶段不是必需。
不需要冒险回去护那个盒子。
什么都不做。
车到县城。下午三点二十。雨小了。
陈钢没有回宿舍。
骑车去了医院。到科室。诊室门锁着,灯黑着。
在走廊站了一会儿。回来先到单位露面,正常。
护士站的小刘看见他:“陈大夫回来了?培训咋样?”
“还行。明天正常出诊。”
“好嘞。”
待了十分钟,翻了翻桌上的通知单。常规行政文件,没异常。
走了。
骑车回宿舍。上楼。开门。
一切如旧。
床、桌、衣柜。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陈钢走到衣柜前面。
没有打开。
站了三秒。转身,坐到床上。
不开。不确认。
如果东西在,很好。如果不在——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而且如果有人在监控这个房间,他打开衣柜的动作本身就会被记录。
就当铁盒子还在。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湿外套搭在椅背上晾着。手机放桌上。
灰色头像三条消息挂在那里。没有第四条。
他没回复任何一条。
沉默就是回答。
晚上煮了碗面条。洗了澡。躺下翻了几页书。
明天周四。
白天正常出诊。晚上等电话。
关了灯。
黑暗中,视觉角落系统面板发出微弱的光。医德值:1271。安静地挂着,像一盏不会灭的夜灯。
陈钢闭上眼。
有一件事他确定——郑组长的那个电话,不会只是通知“一切顺利”。
如果顺利,不需要专门打。
打,说明有变数。
变数是好是坏?
他不知道。
但凌晨两点删报告的人、发三条消息的人、半夜开他房门的人——如果这些人有能力真正阻止什么,早就动手了,不会一直在旁敲侧击。
能咬人的狗不叫。
叫得最凶的那个——
手机突然亮了。
不是灰色头像。
是郑组长。
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一天。
语音消息,只有四个字:
“计划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