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新月饭店顶层。
私人书房里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两米高的黑色裂缝凭空撕开。
昆仑山巅的凛冽寒风顺着裂缝倒灌进来。
吹灭了书案上宣德炉里的沉香。
几片雪花飘落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瞬间化作深色的水点。
沈长渊迈步走出裂缝。
黑色的布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身后跟着尹南风、霍秀秀和张海琪。
裂缝在四人身后合拢,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温暖。
霍秀秀打了个喷嚏。
昆仑山和暖气房的温差太大,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尖。
手里攥着的一颗带雪的松果没拿稳,掉在地上,滚到了书架底下。
她吐了下舌头,蹲下身把松果捡起来,塞进兜里。
张海琪解下腰间的皮套。
“我去后院冲个澡,身上全是雪味。”
她冲沈长渊点点头,转身推门出去。
霍秀秀也跟着溜出了书房,去厨房准备热茶。
尹南风没走。
她站在原地,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背。
“老祖,您先坐。”
“这几天的账目积在账房了,我去换身衣裳,拿过来给您过目。”
沈长渊嗯了一声,走到书案后的黄花梨太师椅前坐下。
十分钟后。
书房的红木大门被推开。
尹南风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那件居家的米色毛衣,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
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衬得脖颈修长冷白。
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白玉簪子别住。
她怀里抱着三本两指厚的蓝皮线装账册。
因为账册太沉,她踩着高跟鞋跨门槛时,鞋跟在木框上磕了一下。
身子往前一倾。
最上面的一本账册滑落下来。
尹南风眼疾手快,用胳膊肘死死顶住账册边缘,把它按在胸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稳身子。
耳根泛起一抹微红。
她抬头看了一眼沈长渊,见老祖正闭目养神,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书案前。
她身后还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听奴。
四人两人一组,抬着两个大号的樟木箱子。
箱子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
震得地板都颤了颤。
听奴们额头上全是汗,放下箱子后,弓着腰退出了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老祖,这是今年前三个季度的总账。”
尹南风把三本蓝皮账册搁在书案上。
她伸手去拿旁边的茶壶,想给自己倒口水润润嗓子。
手碰到壶壁,才发现水是凉的。
她只好放下茶壶,干咽了一口唾沫。
沈长渊睁开眼。
琉璃色的眸子扫过桌上那三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册子。
“念念。”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尹南风翻开第一本账册。
纸张翻动,发出哗啦的脆响。
“汪家在海外的八十三处隐秘资产,上个月全部完成了交割。”
“瑞士联合银行的十四个不记名账户,划入龙渊阁名下的流动资金,折合美金一共是三千八百亿。”
“这还不算他们留在苏黎世地下金库里的黄金。”
尹南风翻过一页。
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划过。
“黄金一共是一千四百二十吨。阿虎带人用货轮分批运回来了,目前封存在津门的秘密仓库里。”
“另外,南非的三座裸钻矿脉、南美的五座翡翠原石矿,地契全在下面的樟木箱子里。”
她停顿了一下。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哪怕她是新月饭店的当家人,从小见惯了金山银山。
在念出这串数字的时候,手心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还有欧洲暗黑公会和日本古董商会上缴的岁贡。”
尹南风翻开第二本账册。
“伦敦郊外那十二座庄园,连同名下的三个跨国医药集团,股份转让书已经签好了。”
“日本那边送来的现金是两万亿日元,外加京都、大阪的三十六处商业地产。”
尹南风合上账册。
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她看着沈长渊,嗓音有些发干。
“老祖,算上咱们原本的盘口,龙渊阁现在掌握了全球百分之七十的地下财富。”
“光是每天产生的银行利息,就能买下潘家园整条街。”
这笔钱太多了。
多到已经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当年老九门为了几万块大洋的明器,在斗里拼死拼活。
张大佛爷为了筹集军饷,差点把家底掏空。
要是让九门那些死去的老辈人听到这个数字,怕是会当场从棺材里蹦出来,吓得魂飞魄散。
沈长渊听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黄金、美金、矿脉,在他眼里,和昆仑山上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内天地里,还堆着几座没处理的金山。
“就这些?”
沈长渊开口,语调平淡。
尹南风愣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只有眼前这位爷,能把富可敌国的财报听出催眠曲的效果。
“钱倒是好办,存在账户里就是串数字。”
尹南风走到那两个樟木箱子旁,打开铜锁。
掀开箱盖。
里面不是金条,而是塞得满满当当的拍立得照片和清单。
“麻烦的是那些实物。”
尹南风抽出一叠照片,双手递到书案上。
“汪家攒了千年的库房、英国古堡里的收藏、还有日本渡边家族连夜送回来的八百箱文物。”
“全堆在新月饭店了。”
沈长渊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最上面的一张,拍的是一尊商代的青铜方尊。
照片背景不是展柜,而是新月饭店后厨的柴火间。
青铜方尊旁边,还靠着两把沾着泥巴的扫帚。
尹南风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透着股无奈。
“饭店底下的三层金库,上个礼拜就彻底塞满了。”
“连透气孔的缝隙里,都塞满了汉代的玉璧。”
“昨天下午,有个听奴去三号金库找账本,刚推开门,堆在门后的十几匹唐三彩骆驼就塌了下来。”
“把那小子的脚踝都给砸肿了,现在还在医务室躺着呢。”
她叹了口气,继续翻着照片。
“地下塞不下,伙计们只能往地上搬。”
“现在一楼走廊的拐角,摆的是宋代汝窑的天青釉洗,用来给客人们弹烟灰。”
“二楼包厢外头的伞架子撤了,换成了两口春秋时期的青铜大鼎,专门拿来插雨伞。”
“连账房先生算账用的镇纸,都是从徐福墓里顺出来的秦代传国玉玺边角料。”
尹南风越说越觉得荒唐。
那些在苏富比拍卖行里能拍出几个亿天价的国宝。
现在在新月饭店里,全成了占地儿的破烂。
走路不留神,一脚就能踢翻一个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
“再这么堆下去,饭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尹南风看着沈长渊。
“而且很多木漆器和古字画,不能见风。堆在走廊里,过了这个冬天就得开裂。”
“老祖,这些东西得找个地方安置。”
沈长渊拿起一张照片。
上面是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波斯弯刀,被伙计随手挂在衣帽架上。
他把照片扔回桌面。
纸片滑过光滑的黄花梨木面,停在账册旁边。
新月饭店虽然大,但终究是个做生意、听戏的场子。
拿来当仓库,确实挤了点。
而且这些东西带着地下的陈腐气,堆在自己住的地方,破坏风水。
就在这时。
书房门被敲响了。
“笃、笃。”
霍秀秀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盏刚沏好的碧螺春。
热气腾腾。
她走到书案旁,把茶盏轻轻搁在沈长渊手边。
“老祖,喝口热茶。”
霍秀秀看了一眼满桌的照片,掩嘴笑了一声。
“南风姐又在跟您倒苦水呢?刚才我在楼下厨房,看见厨子正拿一个元青花的大罐子腌酸菜呢,说是瓷器密闭性好,腌出来的菜脆。”
尹南风听得直翻白眼。
“你还笑!那罐子要是砸了,够买下半个后海的!”
她转头看向沈长渊,等着老祖拿主意。
沈长渊伸出右手。
冷白的指尖搭在温热的白瓷茶盏上。
他端起茶杯,吹开浮在水面上的嫩绿茶叶。
抿了一口。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书房里很静,只有茶叶在杯子里缓缓沉底的声音。
沈长渊放下茶杯。
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随手拿起那三本厚重的蓝皮账册。
手腕一抖。
账册被他扔在桌角,砸出一声闷响。
“既然这栋楼装不下,那就去外头圈块地。”
沈长渊抬起眼皮。
“把王胖子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