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破窗棂,打在八仙桌上。
沈长渊捏着块破棉布,顺着龙渊剑的剑脊往下擦。
血槽里的暗红血迹干透了。
他用拇指指甲抠了两下,没抠掉。干脆扔了破布。
木门轴承缺油,发出酸涩的嘎吱声。
门被推开了。
张海琪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酒红色的真丝旗袍。
料子很薄,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曲线。
她没穿高跟鞋,光脚踩在青砖上,连脚步声都没出。
手里端着个搪瓷盆,盆里冒着热气。
水面上飘着块白毛巾。
张海琪走近八仙桌,弯下腰。盆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说话,拧干了热毛巾,去擦沈长渊的手背。
水温有点烫。
沈长渊没躲,任由她一点点擦掉虎口的石灰和干涸的黑血。
擦完右手。
张海琪把毛巾扔进水盆里,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双膝一弯。
“咚”的一声闷响。
膝盖直直砸在硬邦邦的青石砖上。
她没控制好力道,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牙齿咬住了下唇。
“干什么。”沈长渊把龙渊剑拍在桌面上。
“认主。”
张海琪仰起头。头发半干,水珠顺着发丝滴进深V的领口里。
“外头那些张家人靠不住,我靠得住。”
她声音放得很低,字却咬得很重。
“南洋这盘散沙,我替你拢。谁不服,我杀谁。”
沈长渊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唇角的咬痕。
“做我的狗,还是做我的女人?”
张海琪迎着他的目光,呼吸乱了半拍。
胸口剧烈起伏。
“都是。”
她喉咙滑动,咽了口唾沫。“只要沈爷不嫌弃。”
沈长渊手腕发力,直接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带起一阵温热的香风。
旗袍的裙摆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门外的夜风吹进来,八仙桌上的煤油灯闪烁了两下,灭了。
第二天天刚亮。南洋的日头毒辣,烤得青石板隐隐发烫。
“南洋档案馆”那块挂了十几年的黑漆牌匾,被两个伙计用撬棍撬了下来。
木板砸在街心,碎成三截。
一块盖着红绸的新木匾被吊上门头。
张海琪穿了一身黑色的收腰洋装,踩着硬底皮靴。
手里掐着一根没点燃的洋烟。
她伸手,一把扯下红绸。
“龙渊阁”三个金字,在刺眼的阳光下闪着光。
四周围着看热闹的商会头目和地头蛇,没人敢出声。
昨晚张海客那帮精锐被打成残废抬走的事,早就传遍了整条街。
但总有不信邪的。
南洋西区的黑帮老大金牙炳,带着三十几个带枪的打手,把街口堵了。
“改换门庭,问过我们西区码头的规矩没?”
金牙炳往地上吐了口浓痰。
张海琪没回头。
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勃朗宁手枪,枪口朝下,拇指磕开保险。
“规矩?”
张海琪转过身,踩着皮靴走到金牙炳面前。
金牙炳比她高一个头,刚咧开嘴想笑。
张海琪手腕一翻。
沉甸甸的枪把子狠狠砸在他嘴上。
两颗金牙混着血沫子飞了出去,砸在石板上。
金牙炳惨叫一声,捂住嘴往后退。
张海琪上前一步,枪口直接顶进他微张的嘴里,堵住了叫声。
“在南洋,沈爷的话就是规矩。听懂了吗?”
她手指搭在扳机上,关节泛白。
黑帮打手们刚要抬枪,张海琪带来的伙计直接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围了上来。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一圈人的脑袋。
金牙炳跪在地上,连连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股尿骚味顺着他的裤腿流了下来。
沈长渊坐在龙渊阁二楼的太师椅上,看着楼下的闹剧。
他手边放着杯凉透的铁观音,没喝。
这就是张海琪的手段。
简单,粗暴,省事。
接下来的一个月,南洋地下世界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张海琪像头护食的母豹子,带着龙渊阁新招募的死士,一家一家堂口扫过去。
海外张家的残党想反扑。
她半夜带人堵了他们在码头的仓库。
十几桶汽油泼过去,火柴一扔。火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当地的降头师协会不服,扬言要暗杀沈长渊。
各种毒虫还没爬进龙渊阁的后院,就被青龙的血脉威压震死在墙根底下。
第二天清早。
降头师会长的脑袋,就被麻绳吊在了菜市口的旗杆上。
血滴了一地,引来一群绿头苍蝇。
一个月。
仅仅三十天。
南洋大大小小三十二个势力,要么跪在龙渊阁门前递投名状,要么连根拔起。
再也没人敢提海外张家半个字。
龙渊阁彻底成了南洋地界唯一的土皇帝。
一个月后。
南洋进入了雨季。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雨点砸在青瓦上噼里啪啦响。
龙渊阁顶层的静室里,点着一炉沉香。
潮湿的雨气把沉香味压得很低,在贴着地面的位置浮动。
沈长渊靠在黄花梨的躺椅上。
张海琪半跪在旁边,替他捏着小腿。
手势轻柔,力道拿捏得极准,跟在外面杀人不眨眼的女堂主判若两人。
静室的门被敲响了。两轻一重。
“进。”沈长渊睁开眼。
一个瘦小的少年推门进来。是个哑巴,名叫阿达,是张海琪半路捡回来专门培养的暗哨。
阿达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蓑衣往下淌。
弄脏了静室里的波斯地毯。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满是泥垢的手。
从怀里贴肉的地方,掏出一个被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牛皮袋。
双手递给沈长渊。
沈长渊坐起身,撕开黄色的油纸。
一股陈旧的土腥味飘了出来。
里面是一份盖着绝密红戳的旧卷宗。
这是阿达花了大价钱,从内地刚撤出来的军阀手里截下来的。
沈长渊翻开卷宗第一页。
他的手指突然顿住。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死褶。
上面没有字。
只有几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第一张,是一块坠落在深山里的巨大黑色陨石。
陨石旁边站着几个穿民国旧军装的兵,神情惊恐。
第二张,是一具被铁链锁在青铜柱子上的干尸。
干尸的指甲长得离谱,身上长满了类似于蛇鳞的恐怖白斑。
照片底下的空白处,用毛笔写着三个繁体字。
长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