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扑在废墟边缘,双手指甲拼命在脸上抓挠。
黄水混着黑血往下流。没抓两下,脸颊上的一块肉直接掉了下来。
啪嗒。
肉块掉在青石砖上,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死老鼠发酵的恶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跪了一地的张家人全慌了。
张海客手脚并用,往后爬出三四米。后背重重撞在一根断裂的红木柱子上。
“万毒降头!”
他嗓子劈了,声音像破锣。
他顾不上脱臼的肩膀,用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衣领捂住口鼻。
“这是死局,无药可解。沾一点就化骨水!”
张海客冲着手下嘶吼:“找水!憋气!把能堵门缝的东西全翻出来!”
刚才还拿着枪耀武扬威的张家汉子们,像炸了窝的耗子。
有人连滚带爬往地窖方向挤。
有人脱了衣服在尿水里浸湿,死死捂着脸。
红木太师椅发出木头摩擦的钝响。
沈长渊站了起来。
他看着满地打滚的张家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脚踢开挡路的一把断刀。
沈长渊迈开长腿,直接往大门废墟外走。
“你干什么去!”
张海琪从后面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手心里全是冷汗,手指头冰凉,指甲掐进了沈长渊手背的皮肉里。
“那是南洋三大邪术里的死降。”
她声音发抖,拽着他死活不松手。
“退回地窖。那下面有半米厚的千斤闸,毒瘴进不去!”
沈长渊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抓在手腕上的那只手。
反手捏住她的手背。拇指压住她的骨节,一点点硬生生掰开。
“在这待着。”
他头也没回,跨过了倒塌的红木门槛。
档案馆外。
夜空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一堵三层楼高的黑色雾墙,正顺着南洋老街滚滚压过来。
风停了。
黑雾里传来密集得让人牙酸的虫爬声。
街道两旁挂着的红纸灯笼,被黑雾一扫,瞬间发黑腐烂,火光直接熄灭。
几个躲闪不及的张家外围暗哨,惨叫着从房顶滚落。
还没掉到地上,皮肉就化成了一滩黑水。
只剩几具森白的骨架砸在青石板街上。
张海客缩在柱子后面,瞪着眼睛看着沈长渊走出去。
那个男人,就这么直直走进了那堵黑墙。
浓稠的毒瘴瞬间将他吞没。
视线被彻底切断。
黑雾包裹住沈长渊。
他吸了一口发臭的空气。毒素刚进入肺泡。
心脏深处那团炽热的血液,轰然炸响。
滚烫的青龙之血在血管里奔腾。
万毒之祖的压制力瞬间启动。
那点能融化活人的毒素,在青龙血面前连点火星都没擦出来,就被烧成了灰。
血液流转加速。
一股奇特的异香,从他皮肤的毛孔里渗透出来。
像雨后的松针,又夹杂着古老霸道的龙涎香。
香味刚一散开。
翻滚的黑雾就像见了鬼,疯狂向四周倒卷。
沈长渊身前三米,出现了一个绝对真空的球形地带。
黑雾撞在无形的屏障上,硬是挤不进半分。
虫子振翅的声音变成了尖锐的悲鸣。毒物在恐惧。
“就这点手段?”
沈长渊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嘎嘣两声脆响。
他捕捉到了黑雾深处一道活人的呼吸。
很轻,但在毒瘴里太扎耳了。
脚下猛地发力。
皮靴在石砖上踩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沈长渊像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接撞开厚重的黑雾,扎进毒瘴最核心的地方。
老街十字路口。
一个穿着黑袍、干瘦如柴的老头正盘腿坐在地上。
老头手里摇着一把人骨做的招魂铃。
他正闭着眼念咒,等着收割档案馆里的人命。
一只军靴突然踩断了他面前插着的引魂香。
老头一愣,手里的铃铛停了。
他抬起头。
对上一双泛着金光、透着冷漠的眼睛。
老头手一哆嗦,人骨铃铛掉在地上,摔出当啷脆响。
他张开漏风的嘴,刚想咬破舌尖喷血咒。
一只大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沈长渊单手发力,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提到了半空。
老头双脚疯狂乱蹬。
黑袍底下“哗啦啦”掉出十几条花花绿绿的毒蛇和成人巴掌大的毒蜈蚣。
毒物一落地,还没来得及张嘴咬人。
被沈长渊身上的龙涎香一熏。
全部抽搐着翻起白肚皮,僵死在石板上。
沈长渊冷眼看着手里挣扎的老头。
五指收紧。
“咔吧。”
颈椎骨断裂的声音又脆又响。
老头的脑袋软绵绵地歪到一边,眼珠子凸出眼眶。死透了。
沈长渊松开手,尸体砸在地上。
动作太快,老头嘴里喷出的黑血溅了两滴在沈长渊的皮靴面上。
他皱了下眉。
抬起脚,在老头的黑袍子上用力蹭了两下。
暗骂了一句真脏。
施术的人死了。
失去控制的毒瘴被夜风一吹,迅速变薄、消散。
漫天星光重新洒在南洋档案馆的废墟上。
几百米外。
南洋商会和当地黑帮的几个探子,正趴在吊脚楼的屋顶上拿着黄铜望远镜。
他们本等着张家死绝,好发信号抢地盘。
毒雾散去。
望远镜的镜片里。
满地化掉的黑水和骨架中间。
那个男人赤着上身,脚踩着南洋第一降头师的尸体,正在嫌弃地擦鞋。
几个探子倒抽凉气的声音,在屋顶上此起彼伏。
有人手一抖,望远镜差点砸下楼。
沈长渊没理会远处的视线。
他蹲下身。
在这个干瘪的尸体长袍里摸索了两下。
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夹层。
刺啦一声。粗布被撕开。
里面掉出来一张残破发黄的羊皮卷。
沈长渊捡起羊皮卷,借着月光抖开。
上面没有半个字。
只有用发黑的血,画着一个透着邪气的诡异风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