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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四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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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后他把两块牌从布包里取出来,摆在案面上。

匣底那一块搁在左手边,怀里那一块搁在右手边,两块正面朝上,当中空出一段,宽度正好搁得下第三块。他把怀里的那块往当中推了推,推到空段边上,又退回来。

他先看匣底那一块。正面刻着一行十一个字的小字,前八个刻得深,末三个浅,浅的三个上头压过一层墨。他把这一块挪到左首,看怀里这一块。

怀里这一块的正面刻着一个字,笔画多,占了大半个牌面。字的四外留着一圈边,边里刻着三个小字,笔画都不多。

这三个小字他先前见过,没有细看过落在哪儿。他从案上取过一根线,把线按在牌的上边沿,比出三个小字的起处与收处,在线上掐了几下,把线搁到纸上照着画。

上左那一个,离左边沿有三分;上右那一个,离右边沿有一分多一点;下左那一个,贴着左下角,比上左那一个往里收得多。

他把这三处搁在一张纸上排开看了一回。

三个字各占一角。

牌的四个角,剩下靠右下那一处。他把牌翻过来对着灯照那一角,边里空着,没有刻痕,边沿的棱还是齐的,也没有磨圆的地方。

那一角先前就空着。

他拿指头在那一角里按了按,按完把手拿回来。

他又把牌面朝下搁在案上,看背面那一处浅痕与这一角的关系。浅痕的拐处落在上右那一侧,正面对应的是上右那一个小字,两个面搁在一处,前后错开不到半分。他把牌翻回来,把牌角上那个极小的横也数上,横在左下,跟下左那一个字的收处挨着。

他去找守卷人。守卷人正在院子里把晒着的一领席子卷起来,见他过来,把席子靠在墙上。

牌上一个角空着。夜宸说。

守卷人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册上的名字,写在四个角上。他说。一个角搁一个字。牌上照册上刻。

那三个角上的字,是名字么。

是记。守卷人说。名字等四个角齐了,落在当中那一个大字上头。

他拿指头在那个大字上走了一回。笔画交叉的地方数不清,走到收处那一头,笔画往下压了一截。

夜宸把牌举起来对着日头看了一回。当中那一个大字笔画密,交叉的地方有几处叠着,看不出底下压着别的笔画。

第四个角什么时候落。

守卷人把席子又扶正了些。

名字齐了才落。他说。三个角上的记,是替名字占着地方的。

夜宸问:这三个记,记的是哪三个角。守卷人拿手在案面上比,比的是上左、上右、下左。比完他把手收回去。剩下那一角,他说,是留给从外头回来的名字的。院里那一领席子让他卷得齐,靠在墙上,风过来的时候席角掀了一下。

他回屋,把牌搁在案上,取过炭条与纸,把这几日量出来的缺处对在一处。

号册上缺的那个角,在名字末一个字的右下;匣盖缺的那一个角,也在右下;册子封面缺的是下半边;那一块让人雇车送回来的石头,正面凿口走到一半就停,停的那一处偏下。

他把这几处搁在一张纸上排开,挨着看了一遍。缺的地方都落在右边靠下,或者落在下半边。

牌上这一处也空着。

他取过匣底那一块,把两块并在一处,看两块合起来以后四个角的位置。两块合在一处,边沿的棱对着棱;四个角里有三个是原来的角,剩下那一个角上,两块各让出一小口,合起来才成整角。他把两块分开再合上,两回让出来的口子宽窄一样。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怀里,又把两张纸上画的三处位置叠在一处对着灯看。三处叠起来,最外那一层的边沿并不到一处,往里收的那一截长短不齐,可拐弯的地方都在同一边。

他把纸收好,坐到案前。

案面上还留着前几回量数的炭痕:一处是那一粒的位置,一处是腕子煞印漫到的地方,一处是三处记认的走向。他拿手把这些痕抹掉一段,留下记认那一段,又取过那根线,把三个小字的距离在线上重掐了一遍,掐完把线绕在炭条上。

那三个小字,他在谱堂报名字那日见过。当时看的是牌面当中那一个大字,边上一圈没有细看。现在量出来了:三个字不一样齐,上左那一个往外偏,上右那一个往里收,下左那一个贴着角走。

他把匣底那一块的背面翻上来。这一块背面的浅痕拐朝左,断口上那道直印从一头走到另一头。怀里这一块背面也有一处浅痕,拐朝右;两块并起来,当中那段空的宽度,正好一片牌。

两块里的正面刻法两样。一块刻一行十一个字,一块刻一个大字与三个小字。

他把量出来的数记在纸上:那一粒到气海底仍是八指半,底下那条细路宽不到半根头发。数跟前一日一样。

他问过守卷人这两块各记什么。守卷人当时的话是:当中那一片记名,两头这两片记位。

他坐了一晌,又试了气海底下那股力。往上送,半路还是断的,那一粒没有动,底下那条细路也没有再宽。他把头一句诵到第三回,凉意过了肘又往上挪了两指,再往上就慢下来。

他把左手手背翻过来看了一眼。那一处痕在靠外的位置上,是个拐弯。

他把手背贴到牌面上。

手背那一处痕落在牌上靠外的位置,挨着空着的那一个角。

他抬手看了半晌,把手放下来,把牌两块并在一处,取布包上那根绳捆好,搁回布包里。

他又去问了一句。

谱堂里那一册名录,本支名下那一面,是几个角上有字。

守卷人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那方旧印的拓色,又塞回去。

那一面得等上头那一册下来才翻得动。他说。上头那一册停在原处,底下这一面就跟着停。

夜宸没有再问。

他回屋把布包收拾了一遍。匣底那一块与怀里那一块并在一处;描着三处压痕的纸折成四折;画着三处缺角的纸搁在最上头;那方旧印的拓色他讨了一小块,用纸包好,搁在册子旁边。

他把布包背到肩上,出了院门,往坡上走。坡上那块平石上积了一层薄沙,他坐到石上,拿手把沙抹开一小片,在底下划出四个角,在三个角上各点了一点,剩下一角空着。

他在空着的那一角旁边按了一回,把四周的沙推平,退了半步看。四个角搁在沙上,三个有印,一个空着。他从布包里取出炭条,把这四个角照原样描在纸上,描完把纸搁在膝上,对着坡下的院子看了一回。院子里守卷人把席子搬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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