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日本国内，最先炸锅的不是百姓——百姓早就抢着报名了——而是那些还在部队里的军人。
东京近郊的练马步兵联队营房里，几个士兵正围着一封信看。信是一个月前被俘后编入服务队的老兵寄回来的，信封上贴着的中国邮票让这群士兵眼睛都直了。
“你看看，你看看，这家伙在中国吃胖了！”一个士兵指着信上附的照片，照片里一个穿着藏蓝色工作服的前日军曹长，正站在田埂上笑，脸圆了一圈。
另一个士兵念信：“‘我现在在南京农业队，每天干活八小时，管三顿饭，顿顿有肉。一个月工资三千日元，上个月寄了两千日元回家。队长对我们不错，不打不骂。宿舍有炕，冬天不冷。比在日本当兵强一百倍。’”
念完，几个士兵面面相觑。
“顿顿有肉？”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士兵咽了口唾沫。他已经三个月没见过肉了，每天的伙食就是米饭配咸菜，偶尔有一块鱼干，还得跟五个人分。
“三千日元？我们一个月才六百日元的军饷，还经常拖欠。”另一个士兵气得牙痒痒。
“而且还不打不骂。”第三个士兵苦笑，“咱们这里，曹长打人跟吃饭一样正常。”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瘦士兵突然说：“我想去中国。”
“你疯了？”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我没疯。”瘦士兵压低声音，“你想啊，在中国当服务队，有肉吃，有钱拿，还不用挨打。咱们在这里干什么？每天训练、挨打、吃糠咽菜，哪天说不定还要上战场送死。”
“可是……那是敌国啊。”
“敌国怎么了？皇太子都在那边当学徒，人家都不觉得丢人，咱们怕什么？”
几个人又沉默了。这话说得没错——皇太子都在中国干活，他们这些小兵有什么放不下的？
类似的对话，在日本各地的军营里同时上演。
大阪的某个炮兵联队，一个士兵半夜翻墙逃跑，被哨兵抓了个正着。
联队长亲自审问：“你为什么要逃跑？”
士兵跪在地上，梗着脖子喊：“我要去中国！我要当服务队员！我要干活！”
联队长气得脸都绿了：“你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不是中国的苦力！”
“当军人有什么用？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军官打！”士兵吼回去，“我表哥在中国当服务队员，一个月挣三千日元，顿顿有肉！我在部队一个月六百日元，连饭都吃不饱！”
联队长气得拍桌子：“关禁闭！关他七天！”
士兵被拖走了，一边走一边喊：“关我也没用！我出去还跑！我要去中国！”
这件事传遍了整个联队，当天晚上，又有三个人跑了。这次没被抓到——他们连夜跑到港口，想偷渡去中国。
虽然最后被宪兵抓了回来，但消息已经压不住了。
名古屋的一个师团，士兵们开始私下传阅“服务队招募启事”的复印件。这东西本来是外务省贴在街上的，不知道怎么被人撕下来带进了军营。
“你们看看，月薪三千日元起，包食宿。”一个士兵指着启事，“咱们在部队一个月才多少钱？”
“关键是包食宿。”另一个士兵说，“听说在中国，服务队员跟中国百姓一起吃饭，百姓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中国百姓现在吃得比我们好多了。”
“可不是嘛，我老家隔壁的邻居去了中国，上个月寄了五十日元回来，他老婆孩子现在天天吃肉。”
“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他老婆亲口说的。”
军营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以前士兵们私下聊天，说的是“什么时候能回家”“什么时候能结束战争”。现在聊的是“怎么去中国”“怎么当服务队员”。
军官们急得团团转，但没办法。他们可以打、可以骂、可以关禁闭，但管不住士兵的心。
更让他们头疼的是，有些基层军官也开始动摇了。
仙台的一个少尉，家里世代务农，他参军前就是种地的。有一天，他收到哥哥从中国寄来的信——他哥哥是第一批赴华服务队员，被分到山东农业队。
信上写：“弟弟，我在山东种地，跟在家一样。这边土地肥沃，收成好。中国百姓对我们不错，村里人还教我包饺子。一个月工资五千日元，已经攒了一万多日元了。你什么时候退伍？退伍了也来吧。别在部队待着了，没前途。”
少尉看完信，沉默了一整天。
第二天，他去找联队长，说想退役。
联队长瞪大眼睛：“退役？你疯了？你是军官！”
“军官怎么了？”少尉说，“军官也要吃饭。我哥在中国一个月挣五千日元，我一个月才五百日元。而且他种地，我训练，谁过得舒服一目了然。”
联队长气得说不出话。
少尉最后没退成役，但他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东京，军部大楼。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比死了人还沉重。
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参谋总长、军令部总长，一堆大佬围坐在长桌前。桌上摊着各地报上来的情报，没有一条是好消息。
“第八师团，本月逃跑士兵四十七人。”一个参谋念报告。
“第十四师团，逃跑士兵五十二人。”
“近卫师团，逃跑士兵三十三人，另有一百二十人申请退役，理由是想去中国当服务队员。”
陆军大臣拍桌子：“八嘎！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居然争着去给中国人当仆人！这是奇耻大辱！”
没人接话。大家都知道这是耻辱，但没办法。
海军大臣叹了口气：“不光是陆军，海军也跑了二十几个。水兵们说，在军舰上晕船，不如去中国种地。”
参谋总长抽着烟，一直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拦不住了。”
“那怎么办？”陆军大臣问。
参谋总长弹了弹烟灰：“我在想，既然他们这么想去中国当服务队，我们能不能也搞一个？”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陆军大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们也搞服务队。”参谋总长重复了一遍，“既然民众想去，士兵也想去，我们拦不住，不如顺水推舟。我们自己组织服务队，派人去中国，既能满足民众需求，又能……”
“又能什么？又能让中国人继续奴役我们？”陆军大臣打断他，“你这是卖国！”
“卖国？”参谋总长冷笑，“那你倒是想个办法，让士兵不跑，让民众不闹。”
陆军大臣语塞。
参谋总长继续说：“而且你想想，如果我们自己组织服务队，派过去的人可以是我们的人。他们在那边学技术、攒钱，回来之后反而能帮助我们。这叫‘曲线救国’。”
“曲线救国？”海军大臣嗤笑，“我看是曲线当奴才。”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参谋总长反问。
会议室又沉默了。
讨论了半天，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军部内部意见不统一，有人支持搞服务队，有人坚决反对。吵了三天，什么结果都没有。
最后陆军大臣拍板：“不准搞！谁搞谁就是卖国！”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只是嘴硬。士兵们的心已经飞了，拦不住的。
比起国内驻军，更惨的是那些在东南亚侵略的日军。
菲律宾，一个日军联队驻扎在丛林里，天天跟疟疾、蚊子、游击队打交道。士兵们瘦得跟猴似的，衣服破破烂烂，鞋子早就磨穿了底。
一天，联队收到一批从国内寄来的旧报纸。报纸上有篇报道，讲的是赴华服务队的生活。
“在南京农业队的日本队员，每天工作八小时，周末休息一天。食堂顿顿有肉，宿舍有暖气和热水。队员可以写信回国，每月工资按时发放……”
念报道的士兵声音都在抖。
周围听的人眼睛都红了。
“顿顿有肉？”一个士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已经连续吃了三个月的野菜汤了，偶尔打到一只猴子，那就是过年。
“还有暖气？”另一个士兵看着自己满是蚊虫叮咬的腿，“我们这里又热又湿，蚊子能把人吃了。”
“工资按时发放？”第三个士兵苦笑，“我们的军饷都欠了半年了。”
联队长也在听，脸色铁青。他想骂人，但骂不出口——因为他也觉得，去中国当服务队比在这里打仗强。
当天晚上，联队跑了六个人。
他们偷了一艘小船，想划到中国去。结果在海上漂了三天，被海浪打了回来。联队长气得要枪毙他们，但军法官说不行——战时逃跑是死罪，但现在没打仗啊。
最后关了禁闭，但关完禁闭又跑了。
联队长没办法，只好向上级汇报：“请求调离，这兵带不了了。”
上级回复：“坚持住，别让士气崩溃。”
联队长看了回电，骂了一句：“坚持个屁！”
这种事在东南亚各地都在发生。
缅甸的日军，听说中国的服务队生活好，跑了十几个。
越南的日军，有几个士兵游泳想游到中国去，被鲨鱼吃了。
新加坡的日军，一个中队集体写请愿书，要求“转调中国服务队”。
请愿书写得情真意切：“我们不想打仗了，想去中国种地。请长官批准。”
中队长看了请愿书，哭笑不得。他把请愿书撕了，但士兵们不干了，集体罢训。
最后闹到师团长那里，师团长也没办法，只好说：“你们想去中国？行，等打完仗再说。”
士兵们问：“什么时候打完？”
师团长说不出话——因为他也不知道。
北平王府，林越正坐在廊下喝茶。
山田拿着电报跑进来：“林爷，日本国内出大事了。”
“什么事？”
“军部想搞服务队，跟咱们竞争。”
林越差点把茶喷出来：“什么？军部搞服务队？他们想干什么？跟我抢生意？”
山田哭笑不得：“不是抢生意，是他们想自己组织人去中国当服务队，怕人都跑光了。”
“让他们搞。”林越笑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小七从衣领处飞出来：“林爷，我算了一下，日本军部要是真搞服务队，成本至少是我们的一倍。他们没经验、没体系、没客户，搞不起来的。”
“客户？”林越笑，“小七，你说话越来越像生意人了。”
“近朱者赤嘛。”小七说。
山田又问：“林爷，那我们要不要做什么？”
“做什么？什么都不用做。”林越喝了口茶，“让他们自己折腾去。等他们折腾不下去了，还得来求我们。”
千代子端茶过来，轻声说：“林爷，您就不怕日本人真的自己搞服务队，把咱们的人抢走？”
“抢走？”林越笑了，“他们拿什么抢？拿军刀？拿武士道精神？那些东西能当饭吃？”
千代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樱子在旁边插花，头也不抬地说：“林爷说得对，人是要吃饭的。谁能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跟着谁。”
芳子端着温水过来：“林爷，您少喝点茶，喝点温水吧。茶喝多了对胃不好。”
千代子瞪了芳子一眼——又是温水，又是温水，显得她会照顾人似的。
芳子温柔一笑，把水杯放在林越手边。
林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对山田说：“继续盯着日本国内的情况，有什么消息随时汇报。”
“是！”山田退下。
王府的花园里，梅花开得正艳。樱子插的那瓶梅花，摆在林越手边，花香淡淡。
菜菜子端来点心，是刚做好的铜锣烧，外皮松软，内馅细腻。她轻声说：“林爷，您尝尝，我新学的配方。”
林越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点点头：“不错，比上次好。”
菜菜子脸红了，退到一边。
光子走过来，站在林越身后，轻声说：“林爷，您今天坐了一天了，我帮您按按肩膀吧。”
不等林越回答，光子已经开始按了。手法轻重适宜，林越舒服得叹了口气。
知子上前帮林越整理衣领，说：“林爷，您这件衣服有点皱了，我帮您熨一下吧。”
舞子在旁边跳舞，边跳边看林越，眼神里满是期待——她一直想约林越跳舞，但林越总说累。
英子在远处唱歌，声音温柔，歌词是中文的，唱的是“梅花梅花满天下，越冷越开花”。郁子在旁边织围巾，已经织了一大半，是她亲手设计的图案。
九个女人各显神通，眼神交锋不断。
林越闭着眼享受，心里想：日本军部搞服务队？让他们搞。等他们搞砸了，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服务队专家”了。
小七小声说：“林爷，您这是坐山观虎斗啊。”
“观什么虎？”林越说，“他们是虎吗？顶多是两只病猫。”
小七笑了。
几天后，山田又拿来消息——军部的“服务队计划”破产了。
原因很简单：没钱。
日本政府本来就没钱，外务省搞的赴华服务队，交通费用还是东拼西凑借的。军部想自己搞，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船没船，怎么搞？
而且，就算搞起来了，去哪干活？日本国内没那么多活干。去中国？中国那边是林越的地盘，军部的人去了，林越不接收怎么办？
最后军部只好放弃，对外宣称“从未考虑过此类计划”。
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士兵们更躁动了——军部都想搞服务队了，说明当服务队确实比当兵强啊！
逃跑的人越来越多，抓都抓不过来。
宪兵队疲于奔命，抓到一批跑一批，像抓跳蚤一样，永远抓不完。
东京湾附近的一个港口，宪兵队一夜之间抓了二十几个想偷渡去中国的士兵。审问的时候，士兵们口径出奇一致：“我要去中国，我要当服务队员，我要干活。”
宪兵队长气得骂人：“你们是军人！不是苦力！”
一个士兵回嘴：“当军人吃不饱，当苦力能吃饱。你选哪个？”
宪兵队长说不出话。
最后这些士兵被关了禁闭，但关完禁闭又跑了。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偷渡了，直接去报名点报名——外务省的赴华服务队招募，不限制军人身份。
只要脱下军装，就是普通百姓，就能报名。
于是，一大批士兵集体退役，脱下军装，去报名点排队。
军部气得跳脚，但没办法——法律没规定退役军人不能去中国当服务队。
消息传到天皇耳朵里，天皇沉默了很久。
他对身边的大臣说：“大势已去。”
大臣问：“陛下，要不要下令禁止军人参加服务队？”
天皇摇头：“禁止？怎么禁止？他们会听吗？民心已经不在我们这边了。”
大臣不敢说话。
天皇叹了口气：“那个林越，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让我们的国民争先恐后去给他当仆人？”
大臣回答：“因为他能让老百姓吃饱饭。”
天皇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写信给皇太子，问他，林越到底想要什么。”
“是。”大臣退下。
北平王府，林越正在看皇太子送来的信。
皇太子在信里说：“林爷，我父亲来信问我，您到底想要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请您指示。”
林越笑了，对山田说：“告诉皇太子，让他回信——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日本人都好好干活，别整天想着打仗。”
山田记下了。
小七说：“林爷，您这话说得太官方了。”
“那怎么说？”林越问。
“您应该说——我想要你们日本人，世世代代给我们中国人当服务队。”
林越笑了：“你这是要把他们气死。”
“气死就气死呗。”小七说，“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您。”
九个女人都笑了。
笑声在王府花园里回荡，梅花香飘来，英子的歌声还在继续。
林越靠在太师椅上，看着天空。北平的冬天很冷，但王府里暖洋洋的。
他想，日本军部已经乱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天皇了。等天皇也撑不住了，日本就彻底服了。
到时候，去日本看看，顺便把那个小岛也收了。
小七好像读懂了林越的心思，小声说：“林爷，您这是要当‘东亚共主’啊。”
“共主？”林越笑，“我当什么主？我就是个种地的。”
“种地的？”小七说，“您种的是日本人的心。”
林越没说话，喝了口茶。
千代子端茶过来，樱子插花，菜菜子做点心，光子按摩，知子整理衣服，舞子跳舞，英子唱歌，郁子织围巾，芳子端温水。
九个女人围着，各忙各的。
林越闭着眼享受，心想：管他什么军部、天皇，都不如这九个女人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