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张海虾在身后打开了一罐东西。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双手的力道很重,拇指沿着肩胛骨的边缘狠狠推过去,粗麻布裹着药汤的摩擦力在皮肤上刮出一片热辣辣的疼。
张海盐嘶了一声,背肌绷紧了,肩膀不自觉往上缩了一截。
张海虾你——
别动,你这层皮三百年没洗了。昨天下码头碰过的机油、前天吃炸鱼沾的油、大前天在船上蹭的缆绳棕油,全糊在毛孔里了,搓都搓不掉。
我前天洗过。
前天?你前天在码头卸了八箱货,身上沾了船底漆和机油,回来之后用井水冲了两把就算洗了?
张海盐被堵得没话说了。
他趴在木桶边缘,后脑勺朝着张海虾的方向,水汽蒙住了他的眼睛,后颈的皮肤被那双手搓得又烫又疼。
他感觉到那只手在搓到他后颈中央的时候停了一瞬,指腹抵住那一小块微微凸起的骨节,然后换了更轻的力道绕过去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虾仔的手原来可以这么柔软。
转过来。张海虾说。
张海盐顺着他的力道转了半个身。
面朝他的瞬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两拳之内。
张海虾蹲在木桶外面,袖子已经撸到了肘弯以上。
他的头发被水汽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上。
张海盐看着他。
看着那张在水汽里显得过分好看的、微微皱着眉的脸。
酒精把所有的理智都泡发了,泡得又软又胀。
他看见张海虾额角那缕湿发贴着皮肤往下淌了一滴水珠,沿着颧骨的弧度滑下来,停在嘴角旁边。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拇指把那滴水珠蹭掉了。
指腹擦过对方嘴角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他拽住了张海虾的领口。
那一下力道出乎意料的大。
张海虾没有防备,上半身被他拽得往前一倾,膝盖磕在木桶边缘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失去平衡栽进了水里。
一声巨响,热水泼出去小半桶。
张海虾撑着桶底想站起来,脚底在滑溜溜的内壁上打了个趔趄,又坐了回去。
水花从两人之间炸开,泼了张海盐一脸。
两个人挤在同一只木桶里,水面重新漫上来,浸到两个人的肩膀。
张海盐的膝盖顶着张海虾的膝盖。
张海盐靠在他胸口。
你松手。
虾仔。张海盐开口,你是不是一直嫌我臭。
张海虾看着他。
水汽在他们之间弥漫,把视线揉得模糊了一些。
张海虾的下颌绷着,
张海盐看着他笑了一下。
他偏过头,把嘴唇贴了上去。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
现在,你也是这个臭臭的味道了吧。
张海虾的手指在水底下握成了拳。
张海盐在他嘴唇上又蹭了两下,含糊地说:你的嘴好凉……
张海虾的手从水底下抬起来,按住了张海盐的后脑。
五指插进他湿透的头发里,掌心贴着他发烫的后颈,把那个原本蜻蜓点水的吻按深了三分。
张海盐被他按得愣了一下,然后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张海虾的手指在后颈上收紧了一寸,指腹压着那块温热的皮肤。
后来发生的事情张海盐第二天完全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滑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梦里,梦里有人把他从热水里捞出来,用一块柔软的干布从头到脚擦了一遍,擦得特别仔细,连脚趾缝都擦干净了。
他的皮肤被热水泡得发红发软,对方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从后颈沿着脊沟缓缓按下去,每一节脊椎都被细细地揉过了。
他记得自己被翻了个身,鼻子里钻进一股白玉兰花的清香。
有人把他的下巴抬起来,嘴唇贴在他的颈侧,顺着脉搏跳动的轨迹慢慢往下移。
那触感温而软,像一片羽毛浸了温水,划过锁骨,停在胸口右侧——那颗心跳得又重又快的地方。
他迷迷糊糊地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
你心跳好快……
他想回答那不正常吗,但张口的时候只发出一串像小动物一样的哼声。
对方没有再问。
温热的触感覆盖下来,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贪婪。
他被包裹在那片温度和香气里,整个人都松下去了。
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他想偏头躲开,但身体不听话,半张的嘴被捉住了,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无意识地回应了一下,舌尖碰触的瞬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呼吸。
然后那双手扣住了他的腰,指尖陷入腰侧柔软的皮肤里。
……张海盐。声音从嘴唇间漏出来,带着一种几乎要碎掉的克制,你醒着吗?
他好像嘟囔了一句什么。
大概是之类的。
然后那个声音说:那我当你同意了。
之后的事情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温热的、浸在水汽和月光里的碎片。
他被放在一个干燥而柔软的地方,白玉兰花的香气从四面八方裹上来,温热的指腹沿着腰侧的轮廓缓缓推过去。
他感觉到自己被翻过来又翻过去,身上的每一处都被仔细地查看过了。
肩胛骨下方那块敏感的凹陷、腰窝旁边那道被海风晒出来的浅色痕迹、膝窝内侧那片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怕痒的区域,全部被温热的触感一一标记了。
有人在亲吻他膝盖内侧那道旧疤,在轻咬他肩胛骨下方那块敏感的皮肤。
他的喘息越来越重,越来越乱,每次他想说点什么,都被一个吻封印回去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黑暗里飘出来,像海边的贝壳被浪裹挟着推上岸,在沙面上滚动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对方在最后关头把额头抵在他后颈上,掌心贴着那颗右位心脏跳动的鼓点,呼吸又急又重,嘴唇贴着他后颈的皮肤,轻声说了一句话。
然后世界安静了。
他坠进一片没有梦的深水区,水的温度刚刚好,身边有一股白玉兰花的香气一直跟着他往下沉。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的时候,张海盐是被腰和屁股一阵酸疼叫醒的。
他撑着床板想坐起来,腰间的肌肉抽了一下,整个人又栽回了枕头里。
被窝底下他的手隔着布料摸了摸自己的后腰,那片肌肉酸得发胀,骨头缝里泛着一股说被什么东西反复揉压过的钝痛。
他皱着眉试了试别的位置,臀腿之间传来一阵微妙的牵扯感。
他趴在枕头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扭过头去看旁边。
张海虾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低着头翻一本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