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眼皮狂跳。
他懂酒。这酒入喉柔顺如丝,没有半分火气,落胃之后升腾起的回甘,极其绵长。这种级别的酒,放在外面的高端局里,一瓶卖个两三千都有一群人抢着要。
“价钱呢?”李建国紧接着问。
“没变,还是原来的价。”陈东笑了笑。
李建国深深看了陈东一眼。
今年年底他正处于关键节点,上面几位领导都是出了名的老酒鬼。送烟送钱太俗也太危险,但如果能拿着这种查不到牌子、包装简陋但品质逆天的私酿酒去“走动”……
这简直是利器!
“好!”
李建国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下个月的两百斤,你直接给我换成这批新酒!”
陈东点点头:“没问题。”
就在这时,李建国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立刻接起:“刘县长……对,我在家,这就过来。”
挂断电话,李建国略带歉意地看向陈东:“小东,叔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若薇,你替我招待一下小东。”
说完,他拿起公文包,顺手又把那个娃嘻嘻矿泉水瓶,快步走出了家门。
伴随着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客厅里只剩下陈东和李若薇两人。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安静。
陈东一口把剩下的半杯茶喝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李叔都走了,我也撤了。镇上还一堆事呢。”
他说走就走,没有半点要在美女家里多磨蹭的意思。
李若薇急了,连忙跟着站起来:“等一下!”
陈东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还有事?”
李若薇咬了咬下唇,她本来就长得极美,此刻脸颊微红,平添了几分娇俏。
“那个……”
李若薇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眼神有些躲闪,“我爸的胃不好,但喝了你的酒之后,反而精神好了很多。我……我想请你吃个饭,表达一下感谢。”
陈东挑了挑眉。
请吃饭?孤男寡女的,还吃饭?
陈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吃饭就算了吧,我家有饭吃。”
陈东摆摆手,极其直男地拒绝。
李若薇愣住了。
从小到大,因为长相和家世,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多如牛毛。只要她稍微暗示一句,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请她吃饭,她都没理过别人。这也导致了李若薇的性格是有一些高傲的,但是也说不上坏。现在她主动开口,竟然被拒绝了?
一股莫名的胜负欲在李若薇心里升腾起来。
“陈东!”
李若薇加重了语气,下巴微微扬起,恢复了那股熟悉的傲娇,“你是不是不敢跟我吃饭?”
卧槽?
陈东瞪大了眼睛。这女人脑回路怎么长的?还不敢?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吃屎,还敢不敢的。
陈东十分无赖的说道,“吃饭行吧,我喜欢吃肉,但是我不能很晚回家,我爸妈会担心的。”
李若薇内心震惊,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气人!还有,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李若薇咬牙道,“行,吃肉!吃大块的,等我换个鞋。”
李若薇换了双小白鞋,跟着陈东下楼。
陈东走到那辆摩托车前,拍了拍座垫。“上来。”
李若薇看着那辆摩托车,秀眉微蹙。她平时出门要么是自家的车,要么是网约车,这玩意怎么坐?自己的车又送去保养了。
“没车?”李若薇问。
“这不就是车?”陈东拧开钥匙,顺手从车把上摘下一个头盔丢给她。
李若薇咬咬牙,接过头盔戴上,跨坐上去。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扶哪。
“抓紧,别摔了赖我。”陈东一捏离合,摩托车窜了出去。
李若薇吓了一跳,身体猛然后仰,下意识一把抓住了陈东腰侧的衣服。
“去哪吃肉?”陈东头也不回地问道,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前边路口左转,新开的一家柴火黑山羊火锅。”李若薇在后面喊道。
十分钟后,两人停在一家门面宽敞的火锅店前。周末下午,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这种接地气的地方,李若薇平时也是比较少来。
陈东轻车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坐下。李若薇拿过菜单,看了一眼那些油腻的菜名,直接推给陈东。“你点。”
“你买单?”陈东确认了一遍。
“我买单。”李若薇没好气地说,这人就差把蹭饭两个字写脸上了。
陈东直接招手叫服务员:“两斤带皮羊肉,半斤羊肚,再来个烤羊排。蔬菜你看着拼一盘。主食要两碗大米饭。”
服务员记下,转身离开。
李若薇用开水烫了烫碗筷,倒了杯大麦茶推到陈东面前。她看着对面这个穿着普通黑色短袖的男人,一时觉得有些恍惚。
高中时候的陈东,普普通通,扔人堆里找不着。虽然长得不错,可是长得帅又不能当饭吃。现在的陈东,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弛感。就像是一块滚刀肉,但偏偏又掌握着惊人的手艺。
“你在深市到底干什么的?”李若薇忍不住问。
“牛马,朝九晚九,周末单休。每天听领导画大饼。”陈东喝了口茶,砸吧砸吧嘴。
“那你怎么突然开窍会酿酒了?这手艺,就算在省城也是大师级别的。”李若薇紧追不舍。经过她爸的两次反应她也看在眼里,能让她那个见多识广的副局长父亲失态,这酒绝对不简单。
“天赋呗。”
陈东敷衍道,“以前没发现,回来一试,诶,我真是个天才。”
李若薇白了他一眼。这人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端上桌。陈东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捞肉。大口吃肉,满嘴流油。李若薇吃得斯文,偶尔夹一两块瘦肉,大半时间都在观察陈东。
“我爸最近挺难的。”李若薇突然开口,语气收起了之前的傲娇。
陈东夹着羊肚的手顿了一下,头也没抬:“哦。”
“年底局里人事变动,他在副局长位置上卡了五年了。再上不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李若薇轻声说,“但这次竞争对手底子很硬。”
“跟我说这干嘛?我就是个酿酒的,又不是组织部的。”陈东蘸了蘸辣椒水,塞进嘴里。
李若薇看着他,“你今天拿来的那瓶酒,很可能就是关键。刘县长马上要接待上面来的人,正为招待的事发愁。我爸要是能拿着你这酒上去……”
“停。”
陈东打断了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李若薇,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