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金属拨动锁芯的“咔哒”声一下接一下,在半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陆林彡死死盯着那扇快散架的木门,掌心渗出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爸爸……”萌萌的声音像蚊子叫,带着明显的哭腔。
陆林彡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另一只手指了指卧室的窗户。他没工夫解释,门外的撬锁声越来越急,对方显然已经没了耐心。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那颗混沌珠正烫得惊人。
“收!”
他在心底低喝一声。
原本塞满杂物的客厅,瞬间像被抹除了一样。掉漆的旧沙发、缺了角的茶几、还有那台总在半夜“咳嗽”的破冰箱,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在水泥地上留下几圈积年的灰尘印子。
脑子里像被扎进了一根钢针,疼得陆林彡闷哼一声,脚下打了个晃。强行收取这么多大件,对他现在的精神头来说,确实有点吃不消。
“咔哒!”
门锁彻底断了。
陆林彡没回头看,抄起萌萌,单手撑住窗台纵身翻了出去。
这里是五楼,窗外只有一排锈迹斑斑的空调外机支架。
“抓紧!”
陆林彡咬着牙,脚尖在支架上借力一蹬,两手交替抠住排水管的边缘,像只受惊的猿猴,憋着一口气顺着外墙往天台蹿。
就在他翻上天台的一瞬间,楼下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砰!”
出租屋的门被暴力踹开。
两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冲进屋子,手电筒的光柱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来回乱扫。
“人呢?”
“见鬼了,这屋子怎么是空的?”
领头的黑衣人僵在门口,手电光照在光秃秃的地板上,连张废纸都没剩下。
“窗户开着!追!”
陆林彡趴在天台边缘,听着脚下传来的怒骂,心脏跳得像在擂鼓。他不敢耽搁,带着萌萌在天台的阴影里猫腰疾行。这片家属楼是连体结构,他顺着天台摸到隔壁单元,从另一侧的楼梯间飞速下楼。
“爸爸,我们要去哪?”萌萌小声问,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打转。
“回老家。”陆林彡压低嗓门,“回咱们自己的地头。”
走出楼道口时,他特意绕到了后墙的死角。马路对面那两辆黑色轿车还没熄火,但车上的人正仰头盯着五楼的动静,压根没注意到阴影里的动静。
陆林彡猫着腰,借着绿化带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小区后门。
雨后的街道湿冷刺骨,路灯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老长。陆林彡没敢打车,带着萌萌连穿了三条小巷,直到确定身后没尾巴了,才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
他脸色发青,大口喘着粗气,混沌珠的消耗让他几乎虚脱。
“老板,拿瓶水。”
陆林彡扔下五块钱,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嗓子眼下去,总算压住了那股心慌。
他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去长途客运站。”
司机是个中年胖子,瞅了瞅陆林彡这副狼狈样,又看了看缩在他怀里的孩子,眼神有点犯嘀咕:“大哥,这大半夜的赶车啊?”
“家里老人不行了,急着见最后一面。”陆林彡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发动,路边的霓虹灯飞速后退。陆林彡的手一直插在兜里,死死攥着那张亡妻的照片。
青州这地方,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待了。赵霆枢那帮人属疯狗的,苏霓又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只有回到陆家村,回到那片荒山,他才有翻盘的机会。
半小时后,长途客运站。
深夜的候车大厅冷飕飕的,空气里混杂着老坛酸菜面和捂馊了的汗臭味。陆林彡拉低帽檐,快步走到售票窗口。
“去清河县,两张,最近的一班。”
售票员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最近的是十二点半的,只有卧铺了,走不走?”
“走。”
陆林彡付了钱,接过两张皱巴巴的车票,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他带着萌萌坐在候车室最角落的位置,小白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背包里,这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萌萌,困了就睡会儿。”陆林彡把外套脱下来,严严实实地盖在女儿身上。
萌萌确实累坏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陆林彡却不敢合眼。他警惕地扫视着大厅:几个背着蛇皮袋的民工,一对正掐架的小情侣,还有个蹲在柱子后面抽旱烟的老头。看起来都没什么异常,但他总觉得,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十二点半往灵溪方向的乘客,请到三号检票口上车。”
广播声响起。
陆林彡立刻抱起萌萌,拎起背包,混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挤进了检票口。
大巴车是一辆破旧的卧铺车,车厢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皮革味。陆林彡选了最后排的两个铺位,把萌萌安顿好,自己则守在过道边上。
车子缓缓发动,发动机的轰鸣震得车窗玻璃乱响。随着大巴车驶出客运站大门,陆林彡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城市灯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
只要回到村里,把那五十亩荒山承包下来,利用灵泉种出第一批药材,他就有了和那些人博弈的本钱。
车厢里的灯熄了,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绿光。大巴车摇摇晃晃地驶上了环城高速,路灯杆一根根闪过。陆林彡靠在硬邦邦的枕头上,眼皮开始打架。这一天的折腾,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放在脚边的背包突然动了动。
“喵——”
一声极细微、带着点委屈的猫叫,从拉链缝隙里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