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白衣弟子满脸不屑撇嘴的小动作,林宇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当场发作,毕竟现在的他,不是原主那个遇事冲动、沉不住气的乡下少年。
经历过两世的林宇,他的心性沉稳了太多。
旁人的轻视、白眼、嘲讽,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争辩再多都是无用功。
嘴皮子赢了,实力跟不上,终究还是任人拿捏。
林宇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张脸,记下了这个人的神态。
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眼神里藏着傲慢和刻薄,绝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
往后同在一个武馆习武,低头不见抬头见,早晚都会产生交集。
今日的轻视,他暂且隐忍,来日自有实力证明一切。
周师兄没有注意到身后弟子的小动作,见林宇没有继续问话,便笑着开口,主动带着兄弟二人往武馆门外走。
“时间不早了,馆主一般辰时前后会来武馆巡查授课,你若是打算正式入练,下次早点来等着即可。”
一路往外走,林宇看似随意闲聊,轻声开口询问。
“周师兄,方才队伍里那个穿崭新武服、眉眼傲气的弟子,看着资质很不错,不知道是哪位师兄?”
他问得平淡自然,听着只是随口好奇。
周师兄回想了一下,立马知道林宇说的是谁,随口答道。
“你说的是司马剑吧。”
提起这个名字,周师兄语气也多了几分正视。
“他来头不小,据说是司马家族的旁系子弟。司马家在咱们白溪县算是老牌大户,家底厚、人脉广,在城里很有脸面。”
“武馆里这些新入门的弟子里,就属他背景最硬、来头最大,自身底子也不错,从小家里就请人教过基础拳脚,比普通乡下弟子起步高太多了。”
听完这番介绍,林宇心里了然。
难怪这般傲气,原来是大家族出来的子弟。
从小锦衣玉食,受人追捧,看不起寒门出身的普通人,也是常态。
司马剑。
林宇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家世好、起步高、性子傲。
这种人,最是看不起白手起家的人,心胸狭隘,极易记仇,绝对不是善茬。
以后在武馆练功,自己必须多留个心眼,尽量不主动招惹,但也绝不会任人拿捏。
真要是对方刻意找事,他也不会一味忍让。
心里打定主意,林宇面上依旧平和,对着周师兄拱手道谢。
“多谢师兄告知,今日多谢提点。”
“无妨,同门之间,本该互相照应。”周师兄摆了摆手,转身返回演武场继续督促弟子练功。
林宇带着二哥林二壮,转身走出白氏武馆大门。
踏出武馆的那一刻,林二壮回头望着气派的武馆牌匾,由衷感叹道:“小弟,你这次是真的遇上贵人了,好好练,将来绝对能出息。”
“放心二哥,我不会浪费这份机会。”林宇点头应道。
兄弟二人顺着街道,原路返回城门,找到等候在此的老王头,再次坐上晃晃悠悠的牛车,踏上回村的路。
一路无话,牛车慢悠悠驶出县城,穿过乡间土路,朝着虎头村的方向赶去。
将近半个时辰,天边日头高升,兄弟二人终于回到了虎头村村口。
刚踏进村子地界,还没走到自家小院,村口的老槐树下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闲聊声。
平日里这个点,村里的老人闲得没事,都会聚在树下晒太阳、唠家常、聊各村的新鲜事。
今天也不例外,李大娘带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围成一圈,压低声音,语气唏嘘又八卦,正聊得热火朝天。
兄弟二人本来脚步不停,打算直接回家。
可耳边飘来的几句话,硬生生让两人停下了脚步。
只听李大娘叹了一口长气,摇着头感慨。
“真是造孽啊,隔壁草头村的吴家,这事做得太缺德了。”
“才刚满十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还没长开呢,居然就给定亲了。”
旁边一个老太接话,满脸不忍:“我听说了,是定给咱们镇上的张地主当小妾是吧?”
“可不是嘛!第八房小妾!”李大娘啧啧叹气,声音里满是不平。
“那张地主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头发都白了大半,家里七房妻妾,子女一大堆,平日里在镇上就爱欺压百姓,好色贪财,名声差得很。”
“可怜那大丫,才十岁啊,花一样的年纪,好好的小姑娘,再过几年找个普通后生,安安稳稳嫁人生子多好。”
“结果被自家奶奶和亲爹,直接卖给老地主做第八房小妾,说是礼钱给的不少。”
“真是亲奶奶亲爹啊,为了银子,亲生的女儿都能狠心卖掉,简直丧良心。”
“那林大花也是命苦,嫁去吴家这么多年,挨打受气,女儿还要被婆家卖掉换钱,真是可怜人。”
几句闲聊,一字不落钻进林宇和林二壮的耳朵里。
轰的一声。
兄弟二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一股火气直接冲上头顶!
大丫!
是大姐林大花的大女儿,是他们的亲外甥女!
才刚满十岁!
十岁的小丫头,天真懵懂,正是该在家吃穿无忧、跟着娘亲撒娇玩耍的年纪。
居然被吴家狠心定给一个五十岁的老地主,做第八房小妾!
只为了凑吴德赶考的盘缠!
畜生!
这一刻,林宇胸腔里瞬间燃起滔天怒火,眼底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早就知道吴家刻薄自私,吴德眼高手低、自私自利,吴婆子刻薄无情、重男轻女。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家人能恶毒到这种地步!
重男轻女、压榨儿媳、苛待孙女,也就罢了。
居然为了一个读书人的虚名,为了一点赶考银子,亲手毁掉亲孙女一辈子的人生!
十岁定给半百老地主做小妾,这跟推入火坑有什么区别?
一旦定亲成了,大丫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一辈子被困在地主后院,争风吃醋、看人脸色,小小年纪葬送一生,凄惨度日。
旁边的林二壮更是一脸不敢置信,双眼瞪大,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发白,浑身气得发抖。
“怎么可能……大丫才十岁……才十岁啊!”
他声音都在颤抖,又怒又急,满心不敢相信。
乡下定亲虽早,但起码也要十二三岁,十四五出嫁。
十岁定亲,已经是极其罕见,更何况是给人做第八房小妾,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地主!
这根本不是定亲,这是卖人!是葬送孩子一辈子!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是一模一样的怒火和坚决。
不能忍!
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那是他们林家的亲外甥女,是大姐唯一的大女儿!
大姐在吴家受苦受累、挨打受气半辈子,已经够可怜了。
如今唯一的女儿还要被这般糟蹋,他们身为舅舅,若是眼睁睁看着不管,还算什么亲人!
就算是彻底撕破吴家脸面,就算闹得全村皆知,今天这事,也必须管!
必须阻止这门荒唐、恶毒、丧尽天良的亲事!
“走!去吴家!”
林宇沉声开口,声音冰冷,没有半分犹豫。
“去草头村!找吴家讨个说法!”
林二壮咬牙点头,满腔怒火压不住,大步就跟着林宇往村外走。
村口闲聊的李大娘几人,看见兄弟二人铁青的脸色、怒气冲冲的模样,瞬间就知道坏了。
这两位可是林大花的亲弟弟!
亲外甥女被人这般糟蹋,他们听见了,怎么可能忍得住!
李大娘连忙起身想要劝阻:“林老二、林老三,你们别急啊!吴家已经收了定金,媒人都上门敲定了,改不了了!你们别冲动!”
可此刻的林宇和林二壮,哪里听得进劝阻。
定金收了又如何?
媒人定了又如何?
谁敢毁大丫一辈子,他们就敢拆了吴家的屋顶!
两人脚步极快,带着一身凛然怒气,直奔隔壁草头村方向而去。